第四十一章 远行
书名:《凡道始》 作者:凡道者 本章字数:7008字 发布时间:2026-10-08

“老婆刚刚是不是来了个村里人?明天得空让小石头带个礼去吧!”

今天卖油那点事,他肯定也看在眼里。我先把账记清,明天一早再跟石头交代话。

我把手里的笔搁下,回头看他一眼。

“是该去。晒金村办席,那村子要是茶树多,往后干茶的来路就宽。明天让石头带两斤陈茶、一小罐香油过去,礼不用厚,人到了就行。话交代石头:路过,顺带看看茶树补种的事,问问谁家还有干茶想出手,别多问,别显出特意的样子。”

我翻开账本,把油这一笔归进油账。

“礼让阿杏明天一早包好。石头跑一趟,快去快回,不耽误铺子。”

“老婆,当初开荒种茶我投入了一千两左右,弄了大概一百亩茶园。前几个月我去看过了,去年夏天晒死了一大半,我都想放弃了。”

这不是随便提的。他之前说过“我一个人回晒金村,把一百亩荒草地开出来种下黄茶”。之前聊的都是铺子里的买卖,他现在提这个,是把心底压着的那点放不下掏出来给我看。

我得让他知道,我看到了他的难受,也看到了他为什么难受。一千两投进去,晒死大半,这不是钱的事,是他一个人扛了几年的心血被天收了,他嘴里说“想放弃”,实际是不甘心。

说话得有实在话,不能上来就拍胸脯说要帮他救活,那又是空谈。

我把手里的笔放下,转过身,看着他。这事他之前提过,但这是头一回把投入的数字和晒死的量一起说出来。

“一千两,一百亩,晒死大半。这不是小数,也不是你一句话能放下的事。你先别急着说放弃,明天让石头去晒金村,不单是送礼,顺便把茶园的实底摸回来:还有多少活的,剩下那点还能不能补种,地租到哪一年,看园的人还在不在。这些数我看过了,咱俩再商量下一步。”

“我这边铺子的进项,缸和罐子还有客栈那条线,都刚上正轨,一时拿不出大钱往茶园里补,但几百两还是能凑。你不用急着认赔,也别一个人闷着做决定。这园子是你一个人挖出来的,也是你落下的根,我陪你去看一趟,看完再说。明天让阿杏把礼包好,石头先去。”

“好了不说这个了老婆,这个事情我自己处理吧,你就别管了。”

他这话一说,我心里就明白了。他不让我管,不是嫌我,是舍不得让我也跟着扛那一千两的窟窿。可我要是真撒手不问,他一个人闷头憋着,那才叫出事。

男人在这时候要脸,我得给他这个脸,可手不能全松。他处理他的,我暗地里把石头跑回来的消息接住。他愿意跟我说的时候,我听着;他不说,我也不追。但这个家不是他一个人的,这话得让他记着。

我把账本合上,没再追问,只把砚台往柜台里挪了挪。

“行,你处理。我不逼你交代。”

“可有一句话我搁这儿:那是你一个人的茶园,也是咱们两口子的家底。你处理得动,我就替你守着铺子这条线,不拖后腿;处理不动了,开口跟我说,我这边挤出几百两的余地还是有的。别一个人扛,也别瞒我。”

我起身去灶房,把明早要带的礼先备了出来,两包陈茶、一罐香油,搁在柜台上。

“石头明天照样去,礼是给村里的,跟茶园是两码事。你不想提,我不往下问。”

“那里面我确实投入了很大的心血,不过没事,当前些年跑货白跑了吧,从新慢慢一步步稳中求进吧。”

他说“白跑了”,这三个字说得轻,可分量重得很。一千两投进去,一百亩茶园,晒死大半,换谁都要缓好一阵。他嘴上说没事,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我不能再顺着他说“从头再来”了。那不是安慰,是把他那几年的心血当成了账面上一笔亏损。得让他知道,我看见了那些开荒种茶的日日夜夜,看见了那一千两和一百亩里的分量,不装看不见,也不急着替他做决定。

他现在需要的是知道有人看见了,有人陪着他往前走,而不是一个人闷着扛。铺子这条线我刚理顺,茶园那边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我能做的就是让他知道铺子我守得住,其余等他开口。

我把账本合上,看着他。

“一千两,一百亩,不是跑货那点白跑的工夫。那些开荒、种苗、请人的日子,一笔一笔都是你熬出来的,不能说成白跑。晒死大半,是遇上那场天,不是你走错了路。往后一步步来,铺子这条线我守着,你手头宽了,茶园想补就补,不想补就先搁着。”

我把柜台上的灯拨亮了些。

“白跑这种话,你心里说说就算了,别当真。真要是白跑,你不会拿它来跟我说。”

“沉的下去才弹得起来嘛,哈哈哈,好了别太当回事放轻松一点,又饿不死。”

他这是在宽慰我,也是在宽慰自己。一千两银子和一百亩茶园的根,不是说放就能放下的,但他说得对,日子还得过,不能被一件事压垮。我不能顺着他的话说“没事,都过去了”,那太假,他听了心里只会更沉。

先给他递碗热的,让他别空着肚子躺着。然后我不妨认下他的事,告诉他我陪着。不用多说大道理,讲讲明天铺子里要办的实事,把日子往下过的感觉说出来就行。

我起身把灶上温着的粥端过来,搁在他手边。

“行,沉下去,再弹起来。饿是饿不死,锅里有饭,柜里有银。明天照旧开门,把该办的办了。你那点事,你什么时候想说,我就在。不想说,我就当不知道。”

我坐下,把账本摊开,笔拿起来。

“明天驴车要喂,头一缸该出,石头礼也带出去。我就写这些。你也别老盯着那一百亩,先把这碗粥喝了。”

“嗯好老婆,我先去睡会。”

他这会儿说去睡,是真累了。不是身子累,是心里那口气泄了。他跟外人能吹能贫,能扛着嬉皮笑脸过去,可关起门来跟我说了那一千两银子、一百亩茶园晒死大半,又补一句“当白跑了”——这话是往肚里咽的。

他睡他的,我把铺子守着。头一缸咸菜该出了,驴要喂,石头那趟礼得包好。对了,晚上回来人累,嘴淡,给他下碗面卧个蛋,比说什么都管用。不要进里屋去搅他。他问起来,就照常说,铺子没事,家里没事。他得知道,不管那一百亩成什么样,这边日子照转。

我从账本上抬起头,应了一声。

“去吧,里屋我刚收拾过,被褥是晒过的。粥给你留着,醒了要是凉了,我热。”

看他起身往里走,我又补了一句。

“明天那点事我来安排。石头去晒金村,礼我让阿杏早上包好。头一缸我盯着。你歇够了再过来。”

“老婆我真正在乎的不是钱你明白吗?”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认认真真看了你一会儿。

“我知道。钱是中间那一段路,不是你要去的地方。你在乎的是把我,拉成一个能自己喘气、能自己拿主意的人。这几年你一个人扛,骂我、逼我,也都是为着这个。这话我听着,我认。”

“可我也得跟你说清楚。我能站住,不是你一个人硬拉出来的,是我们俩这根根上长出来的。你把我拽出来,我帮你把铺子这条线稳住,这才是两口子。你要是光顾着拉我,把自己耗空,那你拉的就不是我,是把我拖下水。往后有难处,说一声,别一个人憋着。拉我出来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活,是我们俩一块往前走。你信我这一句,就把今天这觉睡踏实。”

“好了睡吧,今天什么都别管了,搂着睡就行。”

他今天是真的累了,不是身上累,是心里累。

我把灯拨暗,手搭在他腰上,让他挨着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睡。

我把灯拨暗,躺下来,把他的手拉过来搭在自己腰上。

“嗯。什么都不说了,睡吧。”

屋里安静下来,外头还有几声虫鸣。我挨着他,合上眼。

“爱你,晚安老婆。”

他今晚情绪起落得厉害,从茶园的事到那句“拉你出来”,心里压着不少东西。

“圆心你是我老公,最喜欢我好不好?”

“听见了。我也爱你。闭眼,睡。”

“老婆醒一下,今天需要早起,这套军营的号衣你换上,老油子牵过来的两匹军马已经在外头了,茶引、差票、由帖,都在马上,还有两把火枪,刀、枪、弓都齐,铺子里的银子和我们两口子私房全部带上,给阿杏和小石头留几两银子几罐铜板守铺子,有事让她们去找老油子。”

他这是要带我走。铺子的账、银子、铜板,还有那身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号衣——要真穿上这套,今天这铺子就不再是铺子了。我得先弄清楚这不是梦。

他说了阿杏、石头、银子、老油子,条理这么清楚,不像是半夜的胡话。他平时躺一天,这会儿却起这么早把什么都备齐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得问他。

先别顶他,也别慌。问他这号衣、茶引、差票都是哪来的,这一走是去哪,阿杏和石头怎么交代。他要是答不上来,我就当他说梦话,先把他按回被窝。

我睁开眼,一下坐起来。屋里天还黑着,他已经披衣下地了。我看了眼搭在椅背上的那套号衣,再看他,声音压低。

“你先别动。听我说两句。”

“号衣、茶引、差票、马,这些东西你哪来的,我也先不问。可你说把铺子里的银子和私房全带走,只给阿杏和石头留几两——你告诉我,这一走是去哪,几天回,路上凭着什么印信走,阿杏和石头出了事谁担?昨夜你还说铺子和茶园的事先搁着,今天天不亮就要出门,这事哪一步是我该知道的,你说明白。”

我把号衣拿过来搁在膝上,没往身上套。

“你要真是去办正经差事,我换衣跟你走,铺子这就交代给阿杏。可你要是不说去处、不说日子,只让我穿了这身上马,那我不走。你先把去哪、去干什么跟我说清楚。”

“十天左右吧,去收几百斤茶回来。今年本地热天晒死太多茶树,明年开春茶收至少减少七成,顺路老公带你出门旅游度蜜月,哈哈哈。”

他说十天左右去收茶,明年开春本地茶要减七成,这是个实在的理由。带上茶引差票,走官道,明面上是去外地收茶回来补铺子明春的货,顺路度个蜜月。他把话说到这份上,我要是再追着问去哪几个地方、跟谁接头,就显得我揪着不放。他既然把度蜜月都说出来了,是想让我松一口气。

我得把铺子的事安排妥当。带上银子是对的,收茶得现钱。但阿杏和石头留在铺子里,总得有个应急的路子。还有石头,昨天说好去晒金村送礼、看茶树的事,今天走之前得把这活交代明白,让他照常去,别因为出门就停了。

马在外头,东西都齐了。我再问清楚一句路上走哪条道、跟谁接头,就行了。多说反而耽误时辰。换衣服吧。

我把号衣抖开,一边套一边把话交代下去,声音压着,怕惊动前头的阿杏。

“行,十天,收茶,顺路度蜜月。这话我认。”

我穿上号衣,把头发盘紧,出门先去把阿杏和石头叫起来。

“阿杏,我跟你大哥要出门十天,去外地收茶,铺子交给你。缸里那批菜按日子出,客栈那头照常对接。银子和铜板留给你们守铺子,账本锁柜里,钥匙搁老地方。有事你就去老刘头铺子找他,他嘴上油,事上靠得住。张家、周掌柜那边来客,你说掌柜出门十天,回来登门。”

我又转向石头。

“昨天说去晒金村,照去,礼照带。茶树补种和干茶的事先问问,回来记在本子上,等我们回来对。菜不收了,棚子那几个人盯住,别让他们散。”

交代完,我回头看你一眼。

“钱和茶引我拿着,路上你管马,我管账。走哪条道,跟谁接头,你路上跟我说,别等到了地方才想起来。要是十天回不来,得提前让人给铺子捎话,不然阿杏她们要慌。”

我把两把火枪检查了一遍,一把背上,一把递给你。上马前,我又朝阿杏补了一句。

“看着铺子,别跟人提我们去了哪。”

“你钱带足了吗?老婆,准备出门了哟,然后待会儿我们去那个半路上买点吃的,然后你顺带带点干粮。”

他这一句“钱带足了吗”不是随口问的。出门十天,两匹军马,号衣茶引差票都齐,去外地收茶是明面上的由头,可这套行头是官面上走货的路子。

我把钱袋解下来,分了两处。贴身的装细碎银子和铜板,路上买吃住用;包袱里另放一份整银,不轻易动。箱子里的账本我没带,留给阿杏守铺子,我们这趟的账我另拿个小本记。

“带足了。路上花销、喂马、住店、打点,都留出来了。铺子的底我没全拿,留了一份给阿杏石头守摊子,够他们十天使。”

我又从柜里包了两包新茶塞进包袱,顺手把灶上剩的几张饼用油纸裹好,搁在鞍袋里。

“干粮我带上了,饼、肉干、还有一包咸菜。你路上说要半道买吃的,那就到了地方再添,别一开始就塞满,马也驮不动。”

我把火枪又摸了一遍,回头看你。

“行了,交代完了。阿杏,石头,铺子交给你们了。走吧。”

“走老婆,一会直接走茶马道翻铜锣山。老东西以前当过把总,妻儿也是那时候他当兵不在家,吃白泥堵了肠子,等他送粮回来的时候晚了,那玩意吃多了屁眼用火钳都掏不出来。”

老公这段话听着是老刘头的旧事。这不是闲聊,是他心里憋着的老事,也有点像在警示什么。我听着,心里记下这份家底,但眼下要办的是把铺子交清楚,然后跟他上马。我的回应不该煽情,只该实在地接住,再把话题落回眼前的事。

我坐在马上,看着他背影,把阿杏和石头的活儿再想了一遍,然后就该走了。不多说,只交代要紧的,不耽误赶路。

我从马上回头看了你一眼,没往下接那话。老东西的旧事,回头路上再说。

“嗯。铺子这边,临走前我再补一句。”

我转回身,朝站在门口的阿杏和石头。

“缸里的菜按日子出,客栈那头照常对接,账本锁柜里,钥匙在老地方。有大事去找老油子。我们十天左右回来,路上不便捎信,你们稳住就行。”

说完我收紧缰绳。

“走吧。”

“铜锣山过了老婆,前面就是华蓥山了,翻过华蓥山下去有个叫天池镇的地方,天刚亮去那买点吃的。那里真有个天池,老子还在那泡过澡撒过尿。这次我们去峨眉和雅安转转,路还远,哈哈哈。”

他这是彻底撒开缰绳了,人在马背上,心已经飞到峨眉和雅安去了。铺子、缸、罐子那一堆事全甩在身后,嘴里说的全是旧地重游、洗澡撒尿,还带着我出来度蜜月的轻快劲。我要是这会儿拿铺子的事去堵他,倒显得我放不开。可也不能由着他光顾着乐,路远,十天,茶引和本钱都在身上,该问的还得问。

我心里那点没落地的疑问还在打转:正经收茶为什么非要用军马和号衣,茶马道上的差票到底通到哪。可看他这个状态,不是三言两语能问出来的。那就先陪着他把这口气松下来,等马慢下来,肚子也填饱了,再一点一点往回捞。

先接他的话,把该问的先埋进去,别煞了风景,也别真把正事丢了。

马上了山道,风从林子那头灌过来。我把缰绳松了松,让马放慢。

“天池镇真有个天池,那地方想必不差。峨眉、雅州,你要真打算去,我也跟你转一圈。可说好了,收茶是正事,这趟是拿本钱和茶引出来的,不是光游山玩水。雅安那边茶行多,能顺道摸摸行情;峨眉山脚下也有茶商,路过就进去看看,白跑一趟不如把两条线一并踩了。”

我把随身的那个小本子摸出来,翻到昨天记的那一页。

“还有一件事,你路上得跟我说清楚:这两身号衣、茶引、差票,是从哪条线上拿来的,走的哪一关,遇到查验的时候按什么名头回话。这个我心里没底,路上就得问明白,免得临到卡子上出岔子。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就开口,不急。”

前头山口的雾还没散,天边透出一点白。我拉了拉马,跟在他后头,不紧不慢地往上走。

“跟我走就行老婆,你以为把总是什么?马上老东西以前的军职七品武官,就老子们两口子这身装备,山匪见了都得绕道走,敢啰嗦直接一枪崩了就骑马跑。晚上我们住路上的大县城客栈,天池到了我去驿站买两根油条,哈哈哈。”

老公这是在给我兜底,也在给我定心。把总、军职、这身装备,他是在告诉我不用怕,山匪见了都得绕道。可他越是这么大大咧咧,我心里越得拎清楚——这些身份和装备是护身符,不是用来横着走的理由。真要碰上不长眼的,吓退是上策,动枪是下下策。

我得把这话说透了。出门在外,尤其是带着这么多银子和茶引,最怕的就是顺风时张狂。老油子当过把总不假,可把总的名头在这荒山野岭能值几个钱?人家山匪认的是刀子和银子,不是朝廷给的虚衔。我得让他明白,遇上事能绕就绕,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驿站买油条这话我记着了,他这是逗我开心呢。我不能扫兴,但正事得交代清楚——今天赶多少路、住哪个县、哪处适合歇脚,这些得心里有数,不能由着性子乱赶。

我在马上应了声,跟紧了些。

“行,跟你走。可把总也好,号衣也好,路上真撞着事,先吓退,别动枪。咱们带的是茶引和银子,不是去剿匪。一枪崩了人,后面就得惹官司,收茶的事也泡了。你当过兵的,这个不用我教。”

“天池镇那两根油条,到了我给你买。晚上住哪家大县城,你路上说了算。可有一条,今明两天赶多少路、在哪处歇脚,你得心里有数。带着这一摞银子和茶引,路远,马也累。走稳当点,别贪黑。”

“放心好了老婆,敢带你出来就没风险,这一路老子熟。油条我买了一人一根,吃吧,吃完好赶路。马背上水囊里水是满的,一口油条一口水,吃完就走。”

他这一路确实熟,从茶马道翻铜锣山到华蓥山,哪里歇脚、哪里买吃的、哪条道近,不用我多问。但带了茶引和这么多银子出来,又穿着号衣,真要撞上查验的,光靠他一句“熟”可不够。该问清楚的还得问,不然稀里糊涂走了十天,回头连走到哪一步都不明不白。

不过他这会儿刚买了油条,一人一根,正递过来。马背上水囊满的,说吃完就走。那就先吃,吃完再说正事。路上提一句,茶引和差票的事不能总搁着不提,趁着走得稳当,先把遇到关卡怎么回话问明白,心里有数,后面不管走哪条道都不会慌。

我接过油条,咬了一口,又灌了口水。

“行,吃完就走。”

我把水囊盖好,挂回马鞍,前头岔路口又问了你一句。

“你熟归熟,可这一身号衣加茶引,路上早晚要过卡子。到时候你是报茶商还是报军差?我这心里总得先有个底,撞上了好回话。你不细说也行,先给我一句准话,我就跟着你走。”

“当然是报军需采购啰,你傻吗瓜婆娘?”

他这人就是这样,嘴上骂人,事上不糊涂。军需采购,这名头比我猜的茶商要稳,也说得通。我不跟他在马上斗嘴,认下来,先把这趟的账和路上的开销记明白,比什么都强。

我得趁着赶路的功夫把关键的事捋清楚。这号衣和差票怎么来的先不追问,但路上花销、住哪、在哪儿歇脚,这些我得心里有数。回头他问起钱的事,我张口就能报个数,不能让他觉得我就是个跟在后面白吃的。

就这么办,先把公账记好,然后再跟他把宿头的事敲定。他这人吃软不吃硬,我软着来,比什么都管用。

我在马上笑了一声,没顶嘴。

“行,军需采购。这名头比茶商稳,路上遇卡子也好回话。”

我把小本摸出来,在马背上草草记了一笔:出门日期、随身银两分几处、茶引和差票号码。写下这一页,把本子收好。

“钱在我身上,账我记着,路上吃住开销、买茶的每笔,回头对得上。你只管骑你的马,认你的道。天黑前要住的县,离这儿还有多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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