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叶茯苓两根手指按住凌川右臂肘窝,一点点往下压。
凌川眉头跳了一下。
“疼?”
“还行。”
“还行就是疼。”
叶茯苓收回手,把检测单拍在桌上。
“骨伤稳定了,筋没长好。”
“能打吗?”
“能,短时发力。”女孩盯着他。
“再撕开一次,就不是养三个月的事了,是你这条胳膊一辈子提不起刀。”
旁边医疗组老医生推了推眼镜:“我们的建议是,退赛。”
凌川没接话,低头握了握右拳。
【武道推演启动:右臂筋膜受损,安全发力阈值九点四秒,超出后撕裂概率百分之七十三。】
“九秒。”他在心里念了一遍。
“够了,不让它连着出力超过九秒就行。”
门口传来脚步声。
凌海靠在门框上,也不知听了多久。
“爸。”
凌海走进来,看了一眼检测单,又看了一眼儿子胳膊,什么都没问。
“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去。”
凌海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风险确认书。
“字你自己签。
胳膊要是废了,是你自己选的,别回来怨谁。”
“凌叔叔!”叶茯苓急了。
“他是我儿子。”
凌海背对着他没有转过身。“我知晓他。”
于是凌川就拿起桌子上的笔,很快地签上了他自己的名字,名字写得很清楚。
凌川问他:“你也不来劝我几句吗?”
凌海说:“我劝得住你吗?”
凌川想了想也是,回答:“的确劝不住我。”
凌海就说:“那我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然后他就转过身,往门外面走过去。走到门口,凌海停顿了一下,对着屋里说:“你要活着出来啊。”
说完门就关上了,发出很大的声音。
凌川看着那扇关着的门,心里感觉凌海这人真是嘴硬得很。其实他自己也是个很嘴硬的人。但是今天外面的天气倒是挺好,没下雨。
过了三天的时间,到了城东封锁区这里。
有一个裁判站在很高的地方大喊。
裁判很大声地说:“规则我只说一次!你们有六个小时时间,要拿到三个信标,如果拿不齐三个的话,所有的分数都会清零。
而且你们如果救了其他考生,也会加分,杀掉那些异兽,也可以计分,最后只要活着走到终点的地方,也有分。
你们记住,这个武考不是让你们来打擂台的,光是会打架是没有用的,能活着完成任务才是真的有本事!”
听完他说的话,底下的考生们都在小声说话,嗡嗡嗡的。
楚青岚这时候正站在外面的警戒线那边,手里拿着剑,看了看凌川。
她说:“这次我在外围负责。除非异常的等级到了红色的级别,不然我进不到里面去。”
凌川说:“我知晓了。”
楚青岚又说:“所以你尽量别让等级变成红色。”
凌川说:“尽量吧。”
但是楚青岚看着他,很生气地说:“你每次都说尽量,可是每次事情最后都会变成红色级别。”
凌川有些无奈,回答说:“这次我肯定多努力一下。”
然后赵曜就背着个很大的合金做成的盾牌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他拍了几下那个盾牌,盾牌发出砰砰的声音,非常吵。
他对凌川说:“凌哥,我们两个是在一个组的,这下就稳当了。”
凌川问他:“你难道不害怕吗?这个组是死亡组,死亡率有百分之十一那么高。”
赵曜笑了笑说:“害怕是肯定害怕的。但我也必须要进去。
在前面正面对抗的事情就交给我来扛着,你的胳膊有伤,先留着别乱动,等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你再用。”
凌川看着他。
凌川心里想,这人以前胆子特别小,就算是被小虫子咬了一口,都会大声嚎叫好几天。
不过现在看着倒是比以前像样多了。
赵曜发现凌川看着他,就说:“你看啥呢,是我脸上有啥脏东西吗?”
凌川说:“有,看起来有些帅。”
赵曜让他滚。今天赵曜穿的鞋子颜色挺奇怪的。
过了一会儿,他们组的第三个人也走过来了。
这个人是顾沉。
他背着一把长刀,走到凌川和赵曜前面停下来。
他抬着下巴说:“我跟你先说清楚一件事,上一次比试我竟然输给了你,但是我心里很不服气。”
凌川说:“哦。”
顾沉又接着说:“不过到了这次的考场里面,我是肯定不会利用你受了伤的胳膊来做文章的。”
顾沉盯着凌川右臂,“要赢,我赢的干净。”
“行。”凌川点头,“出去以后,我等你。”
顾沉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嗡!
封锁区大门升起。
进去不到20分钟,三人停在一座钢索桥前。
官方地图上,这里画着一个绿圈:安全通道,节省40分钟。
赵曜松了口气:“就这儿,过了桥直奔第一枚信标。”
凌川没动。
他蹲下,手指抹过桥头主钢索锚扣。
切口很新,边缘还亮着金属反光。
“有人动过。”
顾沉皱眉:“你确定?”
“确定。”凌川站起来,“地图是官方给的,安全桥是何崇山的人改的。”
【推演:主钢索切割深度约三分之二,副索两根预断。承重阈值约二百八十公斤。三名考生加装备通过至中段,断裂概率百分之九十六。】
“呵,量身定做。”
“就等我们三个走到中间。”
赵曜脸白了:“那……不走了?”
“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一阵笑。
四个别组的考生走过来,领头寸头瞥了他们一眼。
“哟,死亡组啊?连桥都不敢过?”
“别过。”凌川说,“桥被切了。”
“切了?”寸头笑的更大声,“官方地图画的安全通道,你说切了就切了?”
“怂就直说,找什么借口。”
四个人抢先踩了上去。
钢索晃了晃,吱呀一声。
凌川按住耳麦:“裁判,三号安全桥主索有人为切割痕迹,申请封闭!”
耳麦里停了两秒。
“考场情况,考生自行判断。”
“有人会死。”
“自行判断。”
咔哒,信号断了。
赵曜骂出声:“这他妈什么裁判!”
“意料之中。”凌川盯着桥上四个背影。
“武考考判断,也考救援。”
“这是在给我出题。”
他闭上眼。
【推演桥体受力:四人总重约三百一十公斤,行进至桥长五分之三处,主索断裂。断点左侧,落点集中于桥下七到十一米区域,下方为干涸排水渠,落地必死。】
【最优解:排水渠东侧两根承重立柱,交叉布置缓冲绳,离渠底四米。】
凌川睁眼。
“顾沉,你的刀能切断那边旧缆绳吗?”
“废话。”
“切两段,每段十五米。
赵曜,盾顶住立柱,给我固定点。”
“你要干嘛?”
“在桥下拉网。”
三人翻下桥头,钻进排水渠。
顾沉一刀下去,旧缆绳应声断开。
凌川左手拽绳,右手绕扣。
绳结收紧瞬间,右臂筋狠狠一抽。
“一,二,三……”
他心里数着。
“七。收。”
右手松开,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你手在抖。”
顾沉开口。
“天冷。”
“今天三十一度。”
“……闭嘴干活。”
两道缓冲绳交叉绷紧,横在渠上方。
头顶,桥上的笑声还没停。
“哈哈,那三个钻阴沟去了!”
“死亡组就是死亡组,连……”
崩!!
一声沉闷炸裂。
主钢索断了。
桥面整个往左一翻,四个人惨叫着往下掉!
“啊啊啊啊!”
噗!噗!噗!噗!
四个人一个接一个,砸进缓冲绳里,绳子猛的往下一沉,又弹了回来。
落点,分毫不差。
赵曜张着嘴:“全……全接住了?”
“嗯。”
凌川左手抓着绳头,稳稳的。
“拉。”
赵曜和顾沉一边一个,把四个人从绳网上拖下来。
寸头瘫在渠底,脸白的不见血色,嘴唇抖个不停。
“你……你们……”
“桥被切了。”
凌川低头看他,“现在信了?”
寸头张了半天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耳麦里突然响起提示音。
【救援四人,计分。】
赵曜噗嗤一声笑出来:“凌哥,他们嘲你一句,给你送四份分。”
“挺好,下次多嘲两句。”
顾沉没笑,看着断掉的桥面,面色发沉。
“这坑是冲我们来的。”
“对。”
凌川点头,“第一个。”
“后面还有多少?”
“不知。”
“但第一个已经没用了。”
话音刚落。
吼!!
远处林子里,一声兽吼炸起来,震的渠壁上碎石哗哗往下掉。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赵曜猛的握紧盾:“这区域不是低危区吗?怎么会有这么多异兽?”
凌川听了两秒。
吼声太齐了,是被人赶出来的。
“有人放的。”
他转身,走到断桥垂下的主钢索边。
切口处沾着一层暗红色细粉。
凌川用指尖捻了一点,凑到鼻子前。
一道浅浅腥甜味。
手指停住了。
这味道他见过。
指挥大厅,那三枚腕带核心,里面装的就是这东西。
诱导矿粉。
“呵。”
凌川站起,看向兽吼传来的方向。
“何崇山。”
“你这是桥断了,还要拿尸体喂异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