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屹川找到工作的那天,我还在学校开会。
手机震了十几下,全是他的消息:“楚婵”“我过了”“面试官问我为什么选这个行业”“我说因为一个人”“她问我谁”“我说我老婆”“她笑了”“让我下周一入职”“楚婵你在吗”“楚婵”“楚婵楚婵楚婵”。
我回了一个字:“在。”
他秒回:“你下班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
“我已经在你学校门口了。”
我抬头看了眼会议室,校长还在讲话。
我低头打字:“我还在开会。”
“没事,我等你。你开你的,我在车里。”
“你车停哪儿了?”
“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
“会被贴罚单。”
“贴就贴。楚婵,我今天高兴。”
我盯着屏幕,没忍住笑了一下。
旁边同事看我:“楚老师,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锁屏:“没事,垃圾短信。”
散会已经六点半了。
我收拾东西往外走,远远就看见他那辆黑色SUV停在梧桐树下,车窗摇下来一半,他胳膊搭在窗沿上,看见我就笑。
“楚老师下班了?”
“你怎么停这儿的?保安没赶你?”
“赶了。”他推开车门下来,绕到副驾给我开门,“我说我来接我老婆。他就让我停了。”
“谁是你老婆。”
“你呗。”他关上车门,从后座拿了个纸袋递给我,“饿了吧?路上买的。”
我打开看,是那家我喜欢的包子铺的香菇青菜包,还有一杯热豆浆。
“那家店不是七点就关门了吗?”
“我五点去排的队。”他发动车子,“刚出炉的第一笼。”
我咬了一口包子,还是热的。
他一边开车一边看我,我被他看得不自在:“你看路。”
“我看你。”
“周屹川。”
“嗯。”
“专心开车。”
他笑了一声,把视线转回前方。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他手指敲方向盘的声音。
“楚婵。”
“嗯。”
“我今天真高兴。”
“看出来了。”
“不只是因为工作。”他打了把方向,拐进我们住的那条街,“是因为你回我消息了。”
“我平时也回。”
“今天回得快。”他停好车,熄了火,转头看我,“你开会的时候从来不看手机。今天看了。”
我没说话。
他伸手把我手里的豆浆拿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
“你故意的。”
“什么?”
“你知道我在看你,你就喝我豆浆。”
“你豆浆我不能喝?”
“能。”他笑,“你人都是我的,豆浆算什么。”
我推开车门下去,他在后面锁车,快走两步跟我并肩。
上楼的时候他牵住我手,十指扣着。
楼道灯坏了,黑漆漆的,他把我往他那边拉了拉。
“楚婵。”
“嗯。”
“你手好凉。”
“冬天。”
“我给你捂。”
他把我手揣进他大衣口袋里。
口袋很暖和,里面还有他攥成团的购物小票。
我动了动手指,他握得更紧。
进门之后他去开灯,我去厨房放包。
他跟进来,从背后搂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楚婵。”
“嗯。”
“晚饭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这么好养活?”
“你话多。”
他笑,笑的时候胸腔震着我后背。
我转身看他,他顺势把我抵在料理台边上。
“楚婵。”他低头看我,眼睛里都是光,“我今天面试的时候,面试官问我为什么想当翻译。”
“嗯。”
“我说,我高中的时候有个老师,她教我语文。她念诗特别好听。我想把她念过的诗都翻译成英文,让她看看。”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面试官问我,那个老师是你什么人。我说,是我喜欢的人。”
“然后呢?”
“然后她说,那你好好干。她说她年轻的时候也有个喜欢的人,没敢说。现在后悔了。”
我没说话。
他低头亲了亲我额头。
“楚婵,我不后悔。”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等我四年。”
我看着他。
厨房灯很亮,照得他脸上绒毛都清清楚楚。
二十二岁的周屹川,站在我面前,眼睛里全是认真。
“不后悔。”我说。
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跟十八岁那年一模一样。
他把我抱起来放在料理台上,站在我两腿之间,低头看我。
“楚婵。”
“嗯。”
“我想亲你。”
“你哪次没亲。”
“这次想问你。”
“问什么?”
“问你同不同意。”
我伸手摸他头发。
他闭上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我手指插进他发间,他呼吸重了一下。
“同意。”我说。
他睁开眼,亲下来。
嘴唇很烫,带着外面冷空气的味道。
他吻得很轻,碰了碰就退开,看我一眼,又亲下来。
这次重了,舌尖撬开我牙齿,手搂住我腰往他怀里带。
我攥着他衣领,他把我往他身上按。
亲了很久。
久到我坐的料理台边硌得慌。
他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我额头,喘着气。
“楚婵。”
“嗯。”
“你脸红了。”
“你——”
“你每次被我亲完都脸红。”他笑,“十八岁的时候就红。现在二十七了还红。”
“周屹川你——”
“我怎么了?”他又亲了一下,“我说实话。”
我推开他跳下料理台。
他在身后笑,笑声追着我到客厅。
我坐在沙发上拿遥控器开电视,他跟过来坐我旁边,把我腿搬到他腿上。
“你干什么?”
“给你揉揉。刚才硌着了吧。”
“没有。”
“你刚皱眉了。”他手按在我大腿上,“我看见了。”
我拿遥控器换台。
他一边揉一边看电视,揉着揉着手不老实了,往我腰上摸。
我拍他手:“周屹川。”
“嗯。”
“手。”
“手怎么了?”
“手拿开。”
“不拿。”他凑过来,“楚婵,你腰好细。”
“你——”
他亲我耳朵。
我缩了一下,他搂住我腰不让我躲。
“楚婵。”
“别闹。”
“没闹。”他声音低了,“我认真的。”
我转头看他。
他眼睛里那点笑意没了,全是认真。
我张了张嘴,他伸手按住我嘴唇。
“你别说老师不老师。”他声音很轻,“现在我不是你学生了。”
“我没说。”
“那你别躲。”
我没躲。
他凑过来,这次吻得很慢,一点一点,像在尝味道。
我抬手搂住他脖子,他整个人压过来,把我按在沙发靠背上。
吻了很久,他手从我衣服下摆探进去,指腹擦过我腰侧。
我抖了一下,他停住。
“楚婵?”
“嗯。”
“可以吗?”
我看着他。
他撑在我上方,头发乱了,嘴唇红了,眼睛里全是克制。
我伸手把他刘海拨开。
“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低头,把脸埋在我颈窝里。
“等一下。”他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
“我缓缓。”
我笑出声。
他抬头瞪我:“你笑什么?”
“你十八岁的时候也这样。”
“哪样?”
“这样。”我摸他头发,“每次亲完都说要缓缓。”
“那是因为你。”他蹭了蹭我脖子,“你老躲。我一亲你你就躲。”
“现在不躲了。”
“我知道。”他抬头看我,“所以我更得缓缓。”
我搂住他脖子,把他拉下来。
他压在我身上,很重,但我不想推。
他亲了亲我耳朵,小声说:“楚婵,我爱你。”
“嗯。”
“你说爱我。”
“我爱你。”
他愣住。
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把我抱得紧紧的。
“楚婵。”
“嗯。”
“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
“说嘛。”
“周屹川,你话太多了。”
“那你亲我。你亲我我就不说了。”
我亲了他一下。
他果然不说了,就是笑。
笑得停不下来。
我被他笑得没办法,推他:“起来,重。”
“不重。”
“你一百五十斤。”
“你一百零五斤。加起来刚好二百五十五。”
“你才二百五。”
“嗯,我是。”他亲了亲我脸颊,“我是你的二百五。”
那天晚上他做了饭。
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
我坐在餐桌旁看他忙活,他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锅铲翻得熟练。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出国那四年。”他背对着我说,“想你了就做。做你爱吃的。做完了吃一口,不好吃就倒掉。好吃就想着,等你尝到就好了。”
我没说话。
他转头看我,笑了一下:“楚婵,你眼圈红了。”
“没有。”
“你哭了。”
“油烟熏的。”
“厨房有抽油烟机。”
“周屹川。”
“嗯。”
“你过来。”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
我伸手摸他脸,他闭上眼睛。
我摸到他眼角,有点湿。
“你也哭了。”
“没有。”他睁开眼,“我高兴。”
“骗子。”
“嗯,我是骗子。”他亲了亲我手心,“我骗了你四年。我骗自己说不想你。其实每天都想。”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吃的饭。
他把小桌子搬出去,摆了两把椅子,还点了根蜡烛。
楼下万家灯火,他倒了两杯可乐。
“楚婵。”
“嗯。”
“敬我们。”他举杯,“敬四年,敬回来,敬以后。”
我跟他碰杯。
可乐气泡冒上来,他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嗝。
我笑出声。
他瞪我:“不许笑。”
“你打的嗝。”
“我打的嗝你也不许笑。”他凑过来,“你再笑我亲你。”
“你哪次没亲。”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笑的时候亲你,是让你别笑。你哭的时候亲你,是让你别哭。你生气的时候亲你,是让你别气。”他看着我,“你什么表情我都想亲。”
我没说话。
他凑过来亲了一下,很轻。
“楚婵。”
“嗯。”
“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嗯。”
“你嗯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好。”
他愣住,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跟十八岁那年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把我拉起来,从背后搂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楚婵。”
“嗯。”
“你看,”他指了指楼下,“那棵梧桐树。”
我低头看。
楼下那棵梧桐树,就是四年前他第一次等我的那棵。
现在已经长得很高了,枝丫伸到五楼窗边。
“以后我们搬走,”他说,“你也得记着这棵树。”
“为什么?”
“因为我第一次等你,就在这棵树下。”他亲了亲我耳朵,“那天我迟到了。你站在校门口,穿白裙子,太阳很大。我跑过去的时候你瞪我,但你耳朵红了。”
“我没红。”
“你红了。”他笑,“你每次脸红都是从耳朵开始。楚婵,你骗不了我。”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楼下那棵树。
风把叶子吹得哗哗响,路灯照着树影摇摇晃晃。
他搂着我,呼吸落在我后颈上,温温热热的。
“周屹川。”
“嗯。”
“明天我给你做早饭。”
“好。”
“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这么好养活?”
“你喂的,都好。”
那天晚上我们很早就睡了。
他抱着我,腿搭在我腿上,像只八爪鱼。
我推他,他抱得更紧。
“周屹川,热。”
“不热。”
“三十度。”
“三十度怎么了。”他蹭了蹭我肩膀,“我四年没抱着你睡了。你让我抱抱。”
我没再推。
他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手还搭在我腰上。
我转头看他,二十二岁的周屹川,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张着,睡得像个孩子。
我伸手摸了摸他头发。
他哼了一声,往我这边蹭了蹭。
“楚婵。”他梦里叫我名字。
“嗯。”
“别走。”
“不走。”
他好像听见了,嘴角翘了翘。
我凑过去亲了亲他额头,他睫毛颤了颤,没醒。
窗外那棵梧桐树沙沙响。
我闭上眼睛,想,四年前他在树下等我,四年后他还在等我。
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
“周屹川。”
“嗯。”他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我也爱你。”
他没回。
但我感觉到他搂着我腰的手紧了紧。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十八岁的周屹川站在校门口,手里拎着包子,看见我就笑。
我走过去,他递给我一个包子,说:“楚老师,今天香菇青菜的。”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还是热的。
醒来的时候他还在睡,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我伸手挡了挡,他皱了皱眉,往我手心里蹭。
“楚婵。”
“嗯。”
“早。”
“早。”
他睁开一只眼看我:“你偷看我。”
“没有。”
“你看了。”他笑,把我手拉过去亲了亲,“你手上有阳光的味道。”
“阳光什么味道?”
“栀子花味。”他凑过来闻了闻,“你身上也是。”
“你鼻子有问题。”
“没问题。”他翻身压过来,“你闻闻我。”
我推开他脸:“没刷牙。”
“我不嫌弃你。”
“我嫌弃你。”
他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然后低头亲了我一下,很快,像偷的。
“楚婵。”
“嗯。”
“今天天气好。”
“嗯。”
“我们出去走走?”
“去哪儿?”
“哪儿都行。”他看着我,“只要跟你一起。”
窗外梧桐树沙沙响,阳光落了一地。
我摸了摸他头发,他闭上眼睛。
“好。”我说。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