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静坐,转瞬天明。
街上的修士没人说笑,没人闲逛,个个步履匆匆、神色紧绷,眼神不停左右扫视,但凡看见陌生面孔、黑衣修士,都会下意识后撤避让。
昨夜的血色大乱,根本没有真正落幕,只是被强行压下,化作了弥漫全城的暗流杀机。
“可算天亮了,昨晚我睡得半梦半醒,总感觉墙外时不时有人晃悠。”
李少白率先睁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串噼里啪啦的脆响,他从石桌上爬起来,揉着眼睛一脸惺忪,随即凑到院门边,贴着门缝偷偷往外张望。
林晚晴缓缓收功,周身灵光轻轻散去,气息平稳悠长。
“不是你的错觉。”她轻声开口,“昨夜后半夜,院外一直有隐晦神识扫过,次数不少,只是被阵法挡住,没能探进院内。”
李少白瞬间精神一紧,后背一凉:“这么夸张?连夜盯梢?玄阴阁是真跟我们杠上了是吧,连睡觉都不让人安生。”
苏墨早已收剑立在院中,一身白衣干净利落,气息沉稳如松,显然早已醒了许久,默默值守调息一整晚。
“不是盯小院,是盯所有人。”苏墨淡淡开口,“昨夜黑市死伤者太多,各大势力连夜清算,玄阴阁也趁机撒出大量暗桩,全城摸排、定点盯梢,但凡昨夜参与过黑市竞价、与他们有过节的修士,都在名单之上。”
魏闲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绵长浊气。
一整晚的静心打磨,他炼气九层中期的境界愈发稳固,灵力流转圆融自如,没有半点瑕疵。
炼体六层的肉身彻底沉淀到位,筋骨紧实、杂质尽除,稳稳踏入六层圆满,只差最后一步契机,便能冲破桎梏,踏入炼体七层。
他下意识凝神感应系统界面,依旧是一片死寂。
没有提示、没有刷新、没有异动,就像彻底沉寂休眠,彻底没了往日时刻跟进修行进度的模样。
唯独储物袋内的上古残石,比昨夜更温热了几分,丝丝缕缕的古老道韵,悄无声息滋养着他的经脉血肉,润物无声。
这份变化极其隐蔽,除了魏闲自己,无人能察觉分毫。
“那我们现在咋办?继续闷头闭关?”李少白回头看向三人,一脸纠结,“可一直躲在院里也不是办法,秘境马上要开,万一缺什么物资,进去之后哭都没地方哭。”
“无需死守不出。”苏墨摇头,“今日局势缓和许多,我出去一趟,打探最新消息,顺带补齐些许稀缺物资。你们三人留守院内,继续打磨修为,切勿擅自外出。”
“我跟你一起!”李少白立刻举手,自告奋勇,“两个人安全点,我符箓多,遇袭能跑能挡,绝不拖后腿!”
苏墨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可以,切记低调行事,不惹事、不围观、速去速回。”
“放心!苟道发育我最在行!”李少白拍着胸脯保证。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撤掉外层阵纹,轻手轻脚推开院门,低调汇入街道人流之中,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小院里瞬间只剩魏闲和林晚晴两人。
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草木的轻响。
林晚晴没有继续打坐,起身走到院边,望着墙外人来人往的街道,轻声开口闲聊。
“你昨晚一直心神不宁,是还在纠结那道虚影吗?”
魏闲起身活动筋骨,闻言淡淡回应:“只是有点奇怪,没放在心上。”
他没有细说系统沉寂、残石异变的怪事,这类隐秘太过离奇,多说无益,徒增麻烦。
林晚晴转过身,看着他,轻声道:“我修行这么多年,偶尔入定过深,也会见到各类异象。大多是心神折射的幻觉,极少是真的机缘警示。你根基扎实、道心稳固,无需被这些细碎小事干扰。”
“我知道。”魏闲点头。
两人静静站在院中,一边调息,一边等候苏墨、李少白归来。
半个时辰后,院门外传来轻巧的推门声。
李少白风风火火冲进来,脸上神色复杂,又惊又怒,手里还攥着一张泛黄的纸质告示,一进门就嚷嚷出声。
“出事了出事了!玄阴阁疯了,是真的疯了!”
苏墨紧随其后,进门反手关门,重新激活隐匿阵纹,脸色比出门前凝重数分。
“怎么了?”林晚晴立刻上前问道。
李少白把手里的告示狠狠拍在石桌上,咬牙道:“全城悬赏!玄阴阁直接挂了高额悬赏令,定点找人!别的修士悬赏都是灵石、灵材奖励,唯独魏闲的悬赏,价格高得离谱!”
魏闲走上前,低头看向石桌上的告示。
泛黄的纸张上,字迹凌厉冰冷,清清楚楚写着他的样貌特征、穿衣身形,甚至连昨夜巷战的细节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缉拿魏闲,不论死活,上缴完整肉身者,赏上品灵石三千、筑基丹一枚、秘境核心准入资格一次。】
单单是看着文字,就能感受到玄阴阁不惜一切代价必杀他的决心。
“三千上品灵石!还有筑基丹!”李少白咂舌不止,满脸骇然,“这奖励已经高到离谱了!外域多少修士卡在筑基门槛一辈子,就为一枚筑基丹拼命。现在只要抓到你,直接一步到位!”
“这下完了,全城修士都要疯。不管是散修、小宗门弟子,甚至一些中立修士,大概率都会铤而走险盯着你。人为财死,这么高的悬赏,没人扛得住诱惑。”
林晚晴看着告示,眉头紧紧皱起:“他们这是铁了心要针对魏闲,不惜动用全域外的修士力量,也要将你截杀。”
苏墨沉声补充:“不止如此。我们方才打探到消息,昨夜之后,玄阴阁对外放出说辞,刻意歪曲真相。说魏闲身怀邪异道基、擅夺他人机缘、祸乱黑市秩序,将所有大乱的锅,全都扣在了我们头上。”
“无耻!”李少白瞬间怒了,“明明是他们屠街截杀、炼制邪丹,现在反倒倒打一耙,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目的很简单。”苏墨目光沉静,看得透彻,“抹黑魏闲,让所有人都默认击杀魏闲是替天行道、除魔卫道。这样一来,就算他们最后强行出手斩杀魏闲,也不会遭到各大宗门问责,反而能落得一个清理邪修的名头。”
魏闲指尖轻轻拂过告示上自己的名字,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他早就清楚,自己这具完美逐层打磨的道基,是玄阴阁炼制伪九转血丹的顶级丹引,对方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如今挂出天价悬赏、刻意抹黑,不过是意料之中的手段。
但就在他凝神思索的瞬间,储物袋内的残石骤然一热,比昨夜任何时刻都要滚烫。
一丝极其微弱、几不可察的道韵涟漪,悄然从他身上散开,转瞬即逝。
没有灵光、没有异象、无人察觉。
只有魏闲自己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冰冷的直觉。
有人在盯着他。
不是街上的散修,不是玄阴阁的普通暗桩,而是一种源自极远、极古老、深邃到极致的窥探感,一闪而逝,隐晦到极致。
转瞬之后,残石温度回落,恢复温润,系统依旧死寂,仿佛方才的异样全然不存在。
“现在全城都在找你。”苏墨看向魏闲,认真叮嘱,“接下来几日,我们彻底封死小院,绝不外出、绝不露头。直到秘境开启,直接随大流进入秘境,避开这段全城围猎的风波。”
“懂了,彻底苟住!”李少白重重点头,随后一脸憋屈,“真的服了,我们老老实实修炼发育,偏偏被人死死盯上,躺着也中枪。”
林晚晴看着魏闲平静的侧脸,轻声安慰:“你无需有压力,我们四人本就是一体,祸事共担。玄阴阁越是这般针对你,越能说明你的天赋与特殊,他们只是畏惧你的成长。”
魏闲微微颔首:“无妨。既然他们想逼我,那我便稳住心境,潜心沉淀。”
眼下局势清晰明了,外界杀机四伏、悬赏漫天,处处都是针对他的陷阱与围杀。最好的应对方式,便是闭门苦修,打磨圆满境界,以最强状态等待秘境开启。
他抬眼看向三人,语气笃定:“接下来几日,我闭关稳固境界,冲刺炼体七层。你们也抓紧时间沉淀,秘境之内,才是真正的决胜之地。”
李少白哀嚎一声:“又要卷是吧!行吧行吧,我卷还不行吗,为了活命,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