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裹挟着血腥味,缓缓漫开。
顾野把短刀从掌柜颈侧收回,对方瘫倒在地,眼神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恐惧。
方才见势不妙想要逃走,却被顾野拦腰截下,几招便制服,再也掀不起风浪。
“都解决了。” 顾野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快步走入巷道,肩头伤口还在渗血,“这批黑市打手不足为惧,可那三名死士,是灵灯宗直属的人手。他们能精准埋伏在这里,说明钟长夜一直盯着我们的动向。”
阿蘅快步走到沈烛身边,目光落在他胸口,轻声问:“方才那股青光,就是你随身携带的灯骨残片?你的灯芯…… 怎么样了?”
沈烛垂眸,抬手按住胸口。
那块青色灯骨残片已经安静回落,不再外放光华,可那股温润古老的力量,依旧静静流淌在经脉之中。
丹田深处,原本死寂沉沉的碧焰灯芯,此刻正隐隐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
不是复苏燃烧,而是像沉睡多年的人,第一次轻轻转动了一下身子。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钻心的隐痛。
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在神魂之上。
灯魂沉寂太久,骤然被上古灯韵唤醒一丝生机,灯芯与神魂之间的联结开始拉扯,一阵阵酸胀刺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烛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
“沈烛!” 阿蘅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神色紧张,“怎么了?是伤势发作?”
“不是外伤。” 沈烛缓缓摇头,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眉头紧锁,“是丹田里面的灯芯。方才残灯遗泽唤醒它一丝动静,现在灯魂在疼。”
老铁上前一步,手中旧灯微微亮起一点暖光,柔和的光晕笼罩沈烛周身,尝试安抚躁动的神魂。
“灯魂休眠日久,强行刺激苏醒,必然会有反噬隐痛。” 老铁沉声说道,“就好比冻僵之人,骤然回暖,皮肉会又麻又痛。这是灯芯在重新活过来的征兆,但绝对不能继续催动力量,否则灯魂会直接崩碎。”
顾野环顾四周狭长巷道,警惕地望向黑市后方:“此地不宜久留。虽说打退了这一波追兵,但灵灯宗的哨探遍布荒境外围,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大批人马马上就会赶来。我们得找一处隐蔽地点落脚,让沈烛调息稳住灯魂。”
“我知道一处地方。” 阿蘅思索片刻,开口,“黑市后方,废弃的古灯窖。早年是开采灯石的洞窟,后来矿脉枯竭被遗弃,洞窟纵横交错,隐蔽性极强,极少有人踏足。可以暂时躲进去休整。”
“好,就去那里。” 沈烛压下丹田内翻涌的刺痛,强撑着站直身体,“带上少量补给,尽快离开。”
几人迅速收拾妥当,没有停留,沿着巷道的阴影,避开黑市零星巡逻的残余人手,向着荒境边缘那片废弃古灯窖赶去。
一路急行,沈烛始终沉默。
一路上灯魂的隐痛断断续续,时而轻缓,时而骤然爆发。
每一次刺痛袭来,他都能隐约感知到尘封在灯魂深处的记忆碎片。
是幼年时,父亲沈守灯坐在灯台前,手把手教他感悟灯力;是地牢之中,父亲隔着铁栏,低声叮嘱他不要轻易触碰上古灯秘;还有钟长夜那平静却冰冷的声音,诉说着绵延百年的灯宗秘辛。
这些碎片一闪而逝,抓不住,却加重了神魂的疲惫。
等踏入古灯窖入口,厚重的岩石隔绝外界风声与气息,四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洞窟内部阴冷潮湿,岩壁上还残留着古老灯纹刻痕,布满青苔。洞窟深处岔道繁多,阿蘅选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石室,入口狭窄,容易警戒。
“顾野,你守在外层岔道,留意动静。老铁,麻烦你继续以旧灯之力,帮我稳住沈烛的神魂。” 阿蘅快速安排,“我去检查洞窟其余分支,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防止被人堵死在这里。”
“明白。” 顾野点头,提着短刀走向岔道入口。
老铁将旧灯放置在石室中央地面,暖光缓缓铺开,笼罩整个石室。
沈烛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尝试引导体内那股残存的上古灯骨力量,缓缓安抚躁动的灯芯。
可只要念头触及丹田灯魂,那股钻心的疼痛立刻席卷全身。
“不要强行去牵引灯芯!” 老铁连忙提醒,“现在灯魂处于半醒的不稳状态,越刻意催动,反噬越重。你只需要静守心神,任由残灯力量自行缓缓滋养,不能操之过急。”
沈烛缓缓收敛心神,不再主动探查丹田。
石室安静下来,只有旧灯微弱的光晕轻轻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阿蘅折返回来,神色凝重:“洞窟后方有一条细小通风口,可以作为备选退路。但我在外围岩壁,发现了灵灯宗留下的灯印标记。”
“灯印?” 沈烛睁开眼。
“是暗哨留下的追踪印记。” 阿蘅蹲下身,取出一小块碎石,指尖灵力轻轻拂过,“印记很淡,不是近期新刻,说明这片古灯窖,早就被灵灯宗记录在册。钟长夜对荒境里每一处旧时代遗迹,都掌握着情报。我们躲在这里,可以暂时避风头,但绝非长久之地。”
顾野这时也从外面回来:“外围暂时没有追兵踪迹,但远处天际,能看见零星升空的信号灯。灵灯宗已经在大范围搜捕我们,包围圈正在不断收缩。留给我们休整的时间不多。”
沈烛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摩挲胸口的青色灯骨残片。
“方才灯魂苏醒一瞬,我隐约捕捉到一点信息。” 他缓缓开口,“上古灯骨,不止能滋养灯魂。当年沈族守灯,守护的秘密,藏在荒境深处的灯墟。钟长夜想要的东西,也在那里。”
阿蘅瞳孔微缩:“灯墟?传说之中上古灯文明覆灭之地?那里危险至极,无数失控残灯游荡,就算灵灯宗高阶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
“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沈烛抬眼,眼底神色坚定,“灵灯宗的追捕步步紧逼,躲躲藏藏终究不是办法。想要解开我父亲被囚的真相,打破钟长夜的布局,我们必须前往灯墟。而且,只有灯墟,才有彻底稳住我灯魂的办法。”
老铁眉头紧锁:“灯墟凶险万分,传说里面残存着上古灯灾遗留的力量,会吞噬修士灯魂。以你现在灯魂不稳的状态贸然前往,一旦灯魂隐痛爆发,极易当场灯碎神消。”
“我知道风险。” 沈烛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可钟长夜布下这张大网,从黑市埋伏,到死士截杀,一路驱赶我们,或许本意,就是逼我们走向灯墟。”
话音刚落,丹田之内,那股灯魂隐痛猛地骤然加剧。
沈烛浑身一颤,一股强烈眩晕感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这一次,不再是细碎的刺痛,仿佛灯芯要撕裂神魂。他咬紧牙关,才没有闷哼出声。
“沈烛!” 阿蘅立刻上前。
“没事……” 沈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剧痛,“只是灯魂又开始躁动。最多三日,我必须稳住灯魂。三日后,动身前往灯墟。”
顾野握紧短刀:“不管前方是什么险境,我随你一同去。”
阿蘅轻轻点头:“我也一同。我们几人,本就是一路同行。”
老铁望着沈烛,轻轻叹息一声:“也罢,既然决定,我便尽力帮你压制灯魂反噬。只是你要记住,灯魂复苏是一把双刃剑,上古灯力诱人,一旦失控,代价便是神魂俱灭。”
石室之中,旧灯暖光摇曳。
沈烛闭上双眼,重新入定。
灯魂的隐痛依旧持续不断,如同警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前路危机重重。
钟长夜的棋局还在继续,追捕的大军不断逼近,而荒境深处那片古老灯墟,正静静等候他们的到来。
只是沈烛还不知道,灯墟之内,等待他们的,远不止失控的上古残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