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业绩超标了，但你遇到了沈夜。”常暮说。

　　员工通道里没有光源。常暮白色的骨面悬停在黑暗中。四级怪物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祁零早缩回了墙壁深处，连喘气声都掐断了。

　　许岁安停下脚步，抬起头。

　　“我的KPI里，没有规避高阶玩家这一项。”许岁安语调平缓，“考核标准第六条，见习员工只对划定区域内的新手玩家负责。沈夜跨区执法，是副本运营部的边界漏洞。”

　　常暮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半空。

　　“你在教我做事。”常暮的声音拖长。

　　“陈述事实。”许岁安看着那张骨面，“红眼违规留下的三千点窟窿，我已经填平。额外多出的一千五百点，是超出预期收益。从投资回报率来看，你这笔买卖赚了。”

　　通道内死寂了五秒。

　　常暮收回手。悬浮的考评板化作一道红光，融入他的袖口。

　　“伶牙俐齿救不了命。在乐园，只有价值能换命。”常暮转身走向通道尽头，“去结算大厅。别让我发现你的数据掺水。”

　　白光在通道尽头亮起。

　　同一时间。现实与乐园夹缝中的玩家休整大厅。

　　扑通。

　　陆彦舟重重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他大口喘气，双手抠住地面，右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黑血。

　　“活下来了。”陆彦舟嗓音破裂，抬起头环顾四周。

　　大厅里站着几十个刚从各个副本退出来的玩家。他们听到动静，纷纷转过头。

　　以往，陆彦舟只要出现在这里，总会有人上来递治疗药剂，套近乎。他是这批新人里最被看好的潜力股，猎灵社的重点关注对象。

　　今天没有人上前。

　　人群自动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沈夜带着两名猎灵社成员走过来。林稚跟在后面。

　　“沈队！”陆彦舟手脚并用往前爬，“我有情报！那个副本里有高智商伪人，它能模仿死人的声音，它还能调取玩家记忆！这个情报价值很高！”

　　沈夜停在三步外，低下头看着他。

　　“录音笔。”沈夜伸手。

　　身后的队员递上一支黑色的战术录音笔。沈夜按下播放键。

　　“……那帮人是什么背景你根本不知道！我不把你交出去，死的就是我！你以为他们是要你的命？他们要的是素材！素材！”

　　陆彦舟歇斯底里的咆哮，在宽阔的休整大厅里回荡。

　　周围看热闹的玩家脸色变了。

　　“把室友卖给外面的人当素材？”

　　“为了两百万自己独吞，平时还装得人模狗样。”

　　“这杂碎在副本里连队友都往死里坑。眼镜就是被他喷了除灵剂害死的，我亲眼看见的！”一个刚通关的新生指着陆彦舟大骂。

　　窃窃私语汇聚成声浪。鄙夷的视线一股脑砸在陆彦舟身上。

　　陆彦舟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缩也不是。他还想去抓沈夜的裤腿。

　　沈夜后退半步，避开那只沾满黑血的手。

　　“猎灵社不收废品。”沈夜语气很冷，“你的公会庇护资格已注销。下次进副本，祝你好运。”

　　沈夜转身就走。

　　陆彦舟扭头看向林稚。

　　林稚没有看他，只是把一枚组队徽章扔在他脚边，转身走向另一个区域。

　　“林稚！你们不能这样！我手里有‘渊’的线索！”陆彦舟对着人群嘶吼。

　　没有人回应。只有避之不及的脚步声。

　　末日乐园，结算大厅。

　　圆顶大厅高得看不见顶。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黑色石柱，柱身上镶嵌着上百块电子屏幕，红绿数据疯狂跳动。

　　许岁安走出通道。祁零从他身后的影子里钻出来，四张脸齐刷刷仰着头。

　　“今天业绩榜要炸。”祁零搓了搓手，“红眼死了，咱们组本来该垫底。”

　　排队交任务的低级怪物排成长龙。大多是些断手断脚的丧尸，还有面容扭曲的低级恶灵。它们看着自己头顶那可怜的几十点、一百点业绩，发出沮丧的低吼。

　　“下一个。初级丧尸#00891。本场采集恐惧值：80点。评级：D。”广播机械音响起。

　　石柱前方的结算台上，常暮负手而立。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骷髅HR。

　　“你们副本运营部这批新人不行啊。”骷髅HR咔哒咔哒地咬着牙关，“一晚上加起来不到一万点。红眼还被强制注销了。常组长，你的绩效奖金要泡汤了。”

　　常暮没搭理它，视线越过排队的怪物，落在许岁安身上。

　　“#00714。上台结算。”常暮开口。

　　队伍里的低级怪物自发让开一条路。它们感受到四级组长的威压，缩起脖子。

　　许岁安迈开脚步，走到结算台前。他抬起右手，按在黑色的感应石上。

　　嘀。

　　大厅上空的中央主屏幕闪了一下，原本滚动的密密麻麻的数据瞬间被清空。

　　【员工编号：#00714】

　　【职级：见习NPC】

　　【单场采集恐惧值：4500点。】

　　红色的数字大得刺眼，把整个大厅照得通红。

　　骷髅HR的下巴“吧嗒”一声掉在桌面上，两只手慌忙去捡骨头。

　　排队的怪物群体里爆发出不可遏制的骚动。

　　“四千五百点？一个见习生？”

　　“他把整个楼层的玩家都生吞了吗？”

　　“生吞也不可能有这么高！系统漏发了一个零吗？”

　　祁零在台下挺起胸膛，四张嘴笑得合不拢：“看见没，我带出来的！”

　　常暮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白骨面具下的绿火跳动了两下。

　　他转过头，看着骷髅HR：“加上这笔，我这组的总业绩排第三。我的奖金，你一分都扣不掉。”

　　骷髅HR把下巴安回去，骨节摩擦作响：“这是作弊……一个见习生怎么可能单人产出这么高的数据？这超出了Lv.1的极限！”

　　“系统给的判定。你有意见，去找监察部查底稿。”常暮敲了敲桌面。

　　他看向许岁安，腔调跟刚才没两样。

　　“结算评级：S+。”常暮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浓郁的黑光，“按照乐园法则。破纪录者，奖励即时兑现。”

　　黑光分成两道。

　　一道钻入许岁安胸口的工牌。

　　【职位晋升：Lv.2低语者】

　　许岁安感觉到身体发生变化。原本只能覆盖面部的灰雾，开始向脖颈和手腕蔓延。听觉被大幅度拉伸，他甚至能听到百米外一只清道夫咀嚼骨头的细微声响。

　　【解锁技能：制造幻听、定向传声、恐惧嗅觉。】

　　另一道黑光落在结算台上，化作一个沉甸甸的黑色钱袋。

　　“这是你的分红。”常暮说，“基础抽成加上S+奖励，一共两千枚恐惧硬币。”

　　许岁安拿起钱袋，掂了掂分量。

　　周围的低级怪物发出贪婪的吞咽声。两千枚硬币，足够它们在底层区域买下整整一年的生存资源。

　　“还有最后一样。”常暮手指轻弹，一张印着红色骷髅头的黑色卡片飘到许岁安面前。

　　“免审豁免卡。”常暮把声音收成一线，只送进许岁安耳朵里，“三个副本周期内，监察部的常规扫雷，对你无效。骨七不能再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违规，随便截停你。”

　　许岁安接住卡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这才是真正的保命符。免除了监察部的日常盯梢，他操作“人性残余值”的空间将被无限放大。

　　“多谢组长。”许岁安将卡片收入口袋。

　　“你最好活得久一点。”常暮收回视线，“别让我浪费了这张卡。”

　　结算流程结束。

　　许岁安拿着钱袋走下台。

　　祁零凑上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钱袋。

　　“发财了发财了。两千硬币。你打算怎么花？”祁零飘着问，“员工宿舍现在空出个豪华单间，要不你去租下来？或者去强化一下灰雾浓度？”

　　许岁安穿过吵闹的大厅，目光锁定在出口侧方一扇不起眼的黑铁门上。

　　门头上挂着一个生锈的牌子：内部商店。

　　“不去租房。”许岁安走向黑铁门。

　　“那你买什么？低语者的技能已经够用了啊。”祁零不解。

　　许岁安停在铁门前，回头看了大厅中央那块屏幕一眼。

　　“那个叫沈夜的，手里拿的探测器能精准锁定我的位置。”许岁安推开铁门，“我要买件能让高阶玩家变成瞎子的东西。带路，去找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