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议事殿中，锋芒暗敛

三日后，仙鹤门主峰凌霄大殿。

晨雾漫过层层玉阶，山间灵鸟清啼，殿外广场之上，各系长老、家老与核心管事依次列队，缓步走入大殿。今日召开的派系议事大典，乃是半年来规格最高的一次内部会商。议题关乎中州边界灵脉划分、玄元宗后续动向，还有各家族迁入仙鹤门庇护地界之后的资源分配，桩桩件件，都牵扯巨大利益，殿内暗流涌动。

方立一身素色长袍，缓步跟在一众家老身后，不疾不徐，神色淡然。他依旧维持着那副孤僻寡言的苦修士模样，气息内敛，若不仔细探查，旁人只能感觉到他依旧是五转修为，难以一眼看穿他已经踏入五转中阶。

自从云涧峰一战击败沈沐，再于演武场力克玄元宗荆厉，方立在宗门之内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一路行来，沿途不少长老、核心弟子目光落在他身上，敬畏之中，夹杂着几分忌惮。

有人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扫向方立。

“这便是方家老，闭关五日，借紫金舍利灵枢沉淀修为。”

“听闻他新灵虫依旧在培育，还不能上阵，单凭一身灵枢，就压服玄元宗高手，真是深不可测。”

“此人不好打交道，做事只讲利弊，若无足够酬赏，绝不肯出手。上次与玄元宗比试，事前就敲定奖赏，不会白白替宗门卖命。”

细碎的议论声落入耳中，方立置若罔闻，目不斜视，走入大殿，在一众家老的位置静静站定。

大殿之内，白玉巨柱高耸，殿顶灵珠流转柔光。宗主端坐主位，左右分列几大派系的长老。仙鹤门内部派系繁杂，本土老牌世家自成一脉，像方立、方霸这类从南疆逃难归附的外姓家族，属于归附派系。两派之间，在资源、话语权上一直存在摩擦。

沈沐站在本土世家弟子队列之中，目光远远瞥了方立一眼，神色复杂。云涧峰一战落败，他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清楚双方实力差距，不敢再贸然寻衅。只是他身后的几位本土长老，看向方立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戒备。

宗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

“今日召集诸位，三件大事。其一，玄元宗经上次切磋受挫，边界之上收敛了不少动作，但探子依旧频繁出没于灵脉交界地带，不可放松戒备。其二，数条边界灵脉产出重新核算，需要商议分配方案。其三，近来有一处上古虫墟遗迹现世，遗迹之中存有大量高阶灵材，可供培育灵枢、饲养灵虫。只是遗迹之内危机重重，妖兽盘踞，禁制密布，需要派遣高手带队探查。”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上古虫墟遗迹，消息一出，所有人呼吸都微微一滞。

虫墟诞生于远古灵虫大战，遗迹内部留存无数上古灵虫残躯、虫卵、灵材，运气好甚至能寻到高阶灵枢胚体。对于所有御虫修士而言，这是难以抗拒的机缘。可机缘伴随凶险，遗迹深处有残存的远古凶虫，还有不少域外逃窜的妖兽潜伏，即便是五转修士，贸然深入，也有陨落之危。

一名白发本土长老上前一步，拱手开口。此人乃是本土派系的领头长老，名为魏长庚，修为五转中阶，在宗门内话语权极重。

“宗主，上古虫墟机缘难得，可危险同样巨大。带队之人，必须是五转高手，实战强悍，精通灵虫、灵枢之道。依老夫之见，方家家老实力出众，灵枢战法冠绝同辈，正好适合带队前往虫墟探查。”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骤然安静。

方立心中了然。

魏长庚这一手，意图再明显不过。

明面上是举荐，实则是想把他推入险地。虫墟危机四伏，若是在遗迹之中遭遇凶险，重伤甚至陨落，正好除去这个快速崛起、威胁本土派系利益的外系家老。就算方立侥幸活着回来，也要在凶险遗迹之中消耗大量灵气、灵枢储备，实力受损。

若是方立推辞不去，那么宗门之内，便会传出方立贪生怕死、不愿为宗门出力的流言，损伤他的声望。

一石二鸟，算计颇深。

几名同派系长老纷纷附和。

“魏长老所言极是，方家老战力强横，正是带队的最佳人选。”

“不错，方家老精通灵枢联动，应对遗迹内妖兽禁制，最是稳妥。”

不少归附派系的家老神色一变，暗暗担忧，纷纷看向方立。

沈沐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没有开口，静静等候方立的答复。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强硬的方家老，要如何应对这个圈套。

方立缓缓上前一步，神色平静，不卑不亢，目光望向主位的宗主，又扫过魏长庚。

“魏长老抬举我。探查上古虫墟，危机重重，我并非不能前往。只是规矩，要说在前面。”

方立声音沉稳，清晰传遍大殿，一如当初索要紫金舍利灵枢之时，字字分明。

“若是由我带队探查虫墟，第一，队伍的人选，由我亲自挑选，旁人不得插手安插人手。第二，遗迹之内，所有搜集到的灵材、灵枢胚体，我拥有优先挑选权。第三，若是此行遭遇重大伤亡，宗门需要提供对应的抚恤与资源补给。这三条，若是宗门应允，我便带队入墟。若是不肯，还请宗主另寻人选。”

魏长庚眉头一皱，立刻出声反驳：“方家老，此乃宗门公派任务，怎可索要如此优厚条件？其余长老执行宗门任务，从来没有这般要求！”

方立淡淡回望魏长庚，从容答道：“寻常任务，自然无需如此。上古虫墟不一样，遗迹之中凶虫妖兽遍布，生死难料。我带队，要直面最凶险的厮杀，承担最大陨落风险。风险对等收益，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继续开口。

“诸位莫忘，上次迎战玄元宗，我也是提前定下奖赏，方才出战。我从来不回避宗门危难，但也不会无偿拿性命去冒险。若是宗门只想让我出生入死，却不愿给出相应回报，恕我不能接下这个任务。”

这番话，坦荡强硬，没有半分退让。

殿内众人心中震动。

谁都听出来了，方立一眼看穿了魏长庚的算计，不卑不亢，不直接撕破脸面，却也绝不任人摆布。想要拿他去凶险遗迹卖命，空口许诺，绝无可能。

宗主坐在主位，沉默思索。

宗主心中清楚魏长庚的心思，可上古虫墟的诱惑太大，同时风险极高。方立的实力足够，是带队的合适人选。可方立提出的条件，代价不小。若是拒绝，短时间很难再找到实力相当、擅长灵枢御虫的高手。若是应允，本土派系会心生不满。

殿内陷入短暂的僵持。

另一名归附派系的长老上前开口，缓和气氛：“宗主，方家老所言有理，虫墟凶险，以方家老的实力，确实有资格提出条件。不如我们细细商议，权衡利弊。”

魏长庚脸色沉下，还要争辩。

就在这时，殿外一名传讯弟子匆匆奔入大殿，单膝跪地，神色慌张。

“启禀宗主！边境哨探急报！狐族剩余主力，联合数支其他妖族部族，集结兵力，在边界山谷集结，有突破防线，侵扰仙鹤门外围属地的迹象！”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打破大殿的僵持氛围。

所有人神色骤变，纷纷看向那名传讯弟子。

“狐族残部，竟然联合其他妖族？”

“狐族经上次大战元气大伤，没想到还能联合其余妖族，卷土重来！”

宗主神色凝重，立刻追问：“消息可属实？妖族兵力多少，领军的妖王是何等修为？”

“回宗主，哨探远远探查，妖族总数数千，领头乃是一名五转狐妖王，麾下还有数名四转妖将。目标直指我方外围三座补给据点，一旦据点被破，边界防线会出现巨大缺口！”

大殿之内，气氛瞬间紧绷。

原本讨论的虫墟任务，瞬间被搁置。妖族入侵，乃是燃眉之急，比起遗迹探索，守护边界、抵挡妖族大军，优先级要高得多。

魏长庚脸色一阵变化，原本打算借虫墟算计方立，此刻妖族大举压境，所有算计只能暂时压下。

宗主目光扫过大殿众长老，沉声开口：“妖族大军压境，情况危急。需要立刻抽调人手，奔赴边界据点布防。诸位，谁愿意领兵前往边界，抵御妖族进犯？”

大殿之内一片安静。

五转高手，皆是宗门支柱，前往边境直面五转妖王，凶险万分。一旦战败，边界失守，妖族长驱直入，仙鹤门外围属地生灵涂炭。

魏长庚等本土长老互相对视，都不愿亲自领兵奔赴前线硬撼妖王。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不约而同落在方立身上。

方立静静站立，心中快速权衡局势。

狐族联合妖族来犯，这是实打实的大战。若是领兵出战，守住边界，功劳极大。但同样，要直面五转妖王，生死一线。

他没有立刻应下，依旧遵循自己一贯的行事准则，缓缓开口。

“我可以领兵奔赴边界，抵挡妖族。依旧先说条件。此战，我率领队伍，调度权全权归我。若是此战击退妖族，斩杀妖王，宗门需要赏赐我一枚五转灵枢胚体，用于培育我未来的本命灵虫。若无此奖赏，我不会领兵出征。”

话音落下，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五转灵枢胚体，价值比紫金舍利灵枢还要珍贵。乃是炼制五转灵虫灵枢的核心材料，极其稀少。

魏长庚忍不住开口：“方立！妖族入侵，乃是宗门存亡大事，你竟还要讨价还价！”

方立眼神平静，直视魏长庚：“魏长老，宗门危难，我愿意出手。但我不会无偿拿性命去搏杀妖王。我领兵，要直面五转妖王，浴血苦战，死伤难料。有功当赏，乃是宗门规矩。若是赢下大战，斩获妖王，求取一枚五转灵枢胚体，何错之有？若是宗门觉得代价太高，可以另选他人领兵。”

他语气不激昂，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宗主沉吟许久。一边是随时可能被攻破的边境据点，五转妖王难以抵挡；另一边是方立提出的丰厚奖赏。权衡再三，宗主缓缓点头。

“好。我应允你的条件。立下宗门契书。若是方家老领兵击退妖族，斩杀那头五转狐妖王，宗门赏赐一枚五转灵枢胚体。此战，边境所有参战弟子，全权由你调度。”

“可以。”方立微微颔首。

契书当场拟定，加盖宗门印信。

殿内不少长老心中感慨。这位方家老，永远不会被大义裹挟，出手之前，必先敲定回报。可偏偏，他有足够实力，敢接下这种九死一生的硬仗。

宗主继续安排其余事务：“魏长老，你留守主峰，统筹后方物资支援。其余长老，各自抽调门下弟子，整备灵材、疗伤灵枢，随时支援前线。”

议事大殿很快散场，众人各自领命，匆匆离去，准备备战。

走出凌霄大殿，方霸快步走到方立身侧，神色忧虑。

“家老，五转狐妖王，非同小可。此战凶险，你当真要亲自领兵？”

方立淡淡一笑：“狐族这一次联合妖族进犯，是危机，也是机缘。我如今已是五转中阶，十二枚灵枢经过洞天打磨，威力大增。只要谋划得当，未必不能拿下这头妖王。拿到五转灵枢胚体，未来培育新灵虫，便有了核心根基。”

方霸低声道：“只是本土派系那些长老，都在等着看你成败。若是此战受挫，他们必定借机发难。”

“我知晓。”方立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我不会贸然硬拼。我手握灵枢战阵，又可以暗中调动洞天内的六只灵虫作为后手，不到绝境绝不暴露。对外依旧宣称，新灵虫尚在培育，无法参战，此战只依靠灵枢与宗门弟子御敌。”

小白此刻藏在墨涵储物灵枢之中，心神传音给方立：“边境妖族联军，混杂多个妖族部族，内部必然有矛盾。可以利用这一点，分化妖族。”

方立心神回应：“正是我的打算。先固守据点，拖延时间，伺机寻找妖族联军的破绽，再寻机会斩杀狐妖王。”

回到云涧别院，方立立刻着手准备出征。

他将十二枚灵枢一一取出，万枢合契、磐甲、观虚、尖牙刺、裂风、毒蛛、幻狐、火狐、愈茧、墨涵、玄渊、苍岚，全部仔细检查，补充灵气，调试联动节奏。突破五转中阶之后，神魂更强，操控灵枢的极限再度提升，整套灵枢战阵的威力，远胜上次对战荆厉之时。

同时，他在洞天之中叮嘱小白，继续看护六只灵虫，维持灵田灵气稳定。一旦前线出现极端凶险，便可以悄悄将灵虫调出，作为最后的底牌。

“对外，所有随行弟子，都不得提及我洞天灵虫一事。所有人只知晓，我依靠灵枢作战。”方立低声嘱咐。

休整一日，方立领三千宗门弟子，携带充足灵材、疗伤灵枢，开拔奔赴边境三座补给据点。

队伍一路穿山越岭，奔赴前线。沿途山峦险峻，密林幽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妖兽腥气。越靠近边界，气氛越是肃杀。

三日之后，方立率领队伍抵达前线据点。三座据点依山而建，工事已经破损不少，驻守的弟子人人面带惶恐，远处山林之中，隐约能听见狐妖悠长的啸声。

一名驻守据点的管事慌忙迎上来，躬身禀报：“方家老！妖族主力就在前方十里山谷，五转狐妖王坐镇中军，麾下四转妖将三名，数千妖兵，日夜窥伺据点。我们数次小规模交锋，损失不少人手，根本无力主动出击。”

方立登上据点最高的瞭望台，观虚灵枢悄然运转，洞察之力铺开，望向远处山谷。

山谷之中，妖气弥漫，无数狐妖、狼妖、蛇妖混杂驻扎，营寨连绵。居中位置，一股雄浑厚重的五转妖气冲天而起，正是那头狐妖王。

狐妖王似乎察觉到探查，猛地抬眼，目光穿透山林，遥遥望向据点方向，一声尖锐狐啸响彻群山。

啸声之中，带着强烈的挑衅。

方立立于高台之上，衣袍被山风吹动，神色沉静。

“传令下去，加固据点防御，布设灵虫陷阱，所有弟子按阵型布防。妖族联军各部混杂，人心不齐，我们先固守，消耗对方锐气，等待战机。”

麾下弟子齐声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远处山谷，狐妖王周身狐毛赤红，五条狐尾在空中轻轻摆动，阴冷的目光锁定据点高台那道身影。

“仙鹤门派了一个五转修士前来？正好，斩了此人，踏平三座据点，挥师杀入仙鹤门腹地！”

大战的阴云，笼罩整片边境山谷。

方立立于高台，指尖轻轻摩挲腰间墨涵储物灵枢。

十二灵枢蓄势待发，洞天之内，六只灵虫静静蛰伏。

这一战，他将以五转中阶修为，凭灵枢战阵，正面硬撼五转狐妖王与妖族联军。赢下此战，便可收获五转灵枢胚体，同时彻底稳固自身在仙鹤门的地位，让所有心怀算计之人，再也不敢随意将他当作棋子。

风起边境，妖气沸腾，一场血战，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