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人。”女生回答。

　　这句话刚落下。

　　陆彦舟脑子里的弦直接崩断。

　　“你瞎了吗？”他指着天台最外侧的边缘，声音因为极度紧绷而劈裂，“坐在那里的人！那么大一件衣服！你看不见？！”

　　女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夜风卷起几片枯叶，水泥护栏上空空荡荡，除了斑驳的月光，什么都没有。

　　“陆哥，真的没有。”女生声音发颤，双手抱住胳膊，身体缩成一团，“天台上只有我们两个。你是不是失血过多，看错了？”

　　“闭嘴！”陆彦舟低吼。

　　他太清楚那件衣服了。

　　灰白色的冲锋衣，左边袖口有一块洗不掉的墨水渍。领口还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口子。

　　那是两个月前，西华大学的天台。许岁安掉下去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衣服。

　　现在，那个背影就坐在刚才那个位置，连双腿悬空的幅度都一模一样。晚风把衣服吹得鼓胀，背上那一块暗红色的血污，刺痛了陆彦舟的视神经。

　　暗处，祁零从天台门后的水泥墙里探出半张脸。

　　“真有你的啊。”祁零四张嘴同时开合，压低声音，“去员工更衣室偷了一件废弃衣服，套在一个没脑子的低级僵尸身上。还专门挑了个没月光的死角让他坐着。”

　　许岁安站在阴影里，视线落在陆彦舟身上。

　　“他不信鬼神。”许岁安语调平稳，“他只信自己。只要他看到那件衣服，他的潜意识就会自动补全剩下的画面。视觉诱导。”

　　系统面板上的红色数字开始跳动。

　　恐惧值：800点。

　　“离三千还差得远。”祁零飘到许岁安头顶，“你光让他看个背影，撑死也就破千。这小子心狠手辣，你这点把戏，吓不到他崩溃。”

　　“所以要加点声音。”许岁安抬起灰白的手指。

　　Lv.2低语者的能力发动。

　　定向传音。

　　天台上。

　　陆彦舟握紧消防斧，指甲掐进了掌心。

　　小腿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痛了。

　　“许岁安。”陆彦舟咬着牙，挤出声音，“你少来这套！有种你转过头来！”

　　坐在护栏上的背影没有任何反应。

　　一阵风吹过，冲锋衣的下摆随风起伏。

　　女生的精神也快到极限了。她看着陆彦舟对着一团空气怒吼，认定他被刚才的怪物逼疯了。

　　“陆哥，我们走吧。”女生大着胆子，伸手去拉他的胳膊，“这里太冷了，我们找个角落躲起来等天亮好不好？求求你了。”

　　“滚开！”陆彦舟反手一推，将女生推倒在地。

　　女生手掌擦在粗糙的水泥地上，顿时磨掉了一层皮。她坐在地上，捂着手掌，不敢再出声。

　　就在这时，陆彦舟的耳膜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这声音没走耳朵，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为什么推我？”

　　陆彦舟后颈的汗毛全立了起来。

　　这声音。这语气。这漫不经心却带着质问的腔调。

　　跟两个月前那个晚上，许岁安转过头看着他时，分毫不差。

　　“谁在说话！”陆彦舟霍地回头，举起斧头环顾四周。

　　“陆哥，怎么了？”女生从地上爬起来，惊恐地四下张望。

　　“你没听见吗！”陆彦舟双眼布满红血丝，咬牙盯着她。

　　“听见什么？”女生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只听见风声啊。陆哥，你别吓我。”

　　不是幻听。

　　陆彦舟重新看向那个坐在边缘的背影。

　　“我知道是你。”陆彦舟举起斧头，一步步往前走，“你死了就该安分点！你那个破APP，如果没有我的资金，早黄了！你少在那自命清高！”

　　阴影里。

　　“恐惧值：1200点。”祁零念着面板上的数据，发出轻微的啧啧声，“他开始给自己找正当理由了。人在心虚的时候，话就特别多。”

　　“他在掩盖。”许岁安声音冷寂。

　　“掩盖什么？”祁零问。

　　“掩盖他推我下楼的真正原因。”许岁安指尖轻敲墙面，“那笔钱，根本不是他借来的。他也不在乎那个APP。”

　　许岁安再次发动定向传音。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平淡的询问，而是带上了极度阴冷的粘滞感。

　　“你在跟谁做交易？”

　　这句话落在陆彦舟耳中，彻底震碎了他的理智。

　　他浑身剧烈一震，原本紧握斧头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闭嘴！”陆彦舟扯着嗓子嘶吼起来。

　　女生被他这副模样吓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天台边缘的矮墙边。

　　“你懂什么！”陆彦舟冲着那个背影咆哮，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你以为你发现了账目不对，你以为你是正义的？那帮人是什么背景你根本不知道！我不把你交出去，死的就是我！你以为他们是要你的命？他们要的是素材！素材！”

　　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恐惧值：1800点。

　　2200点。

　　许岁安看着疯狂跳动的数字。

　　“交付素材。”许岁安低声重复了一遍刚才推测出的信息。

　　“什么素材？”祁零听得一头雾水。

　　“不清楚。但可以确认，我的死，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许岁安视线重新回到陆彦舟身上，“火候差不多了。该收网了。”

　　许岁安打了个响指。

　　坐在护栏边缘的低级僵尸，接收到了指令。

　　它僵硬地转过头。

　　兜帽下，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模糊翻滚的灰雾。

　　那张虚无的脸，却在陆彦舟的视线里，跟记忆中许岁安坠楼瞬间的表情，完美重合。

　　“啊！”

　　陆彦舟发出不属于人类的惨叫。

　　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恐惧值：2800点。

　　2950点。

　　3000点！

　　“满了！”祁零激动地在墙里转了个圈，四张脸齐刷刷露出狂喜，“三千点！一晚上！这数据，常组长看了都不敢挑毛病。”

　　陆彦舟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他双手抱住头，消防斧掉在一旁，嘴里不断重复着：“不是我，不是我，是他们逼我的。我没想杀你……”

　　女生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彦舟，瑟瑟发抖，完全不敢靠近。

　　“够了。”许岁安关闭系统面板，“任务完成。回设备间交差。”

　　“等等，你就这么放过他了？”祁零追上去问，“不直接弄死？他现在根本反抗不了，随便一只清道夫上来就能吃了他。”

　　“现在弄死他，太便宜了。”许岁安转身走向楼梯口，步伐轻盈，“我要留着他，等他以为自己爬上巅峰的时候，再让他看清真相。走。”

　　许岁安和祁零隐入黑暗。

　　留在天台上的低级僵尸失去了控制，身体一软，从护栏上直直栽了下去。女生缩在另一侧的矮墙边抱头发抖，根本没敢往那边看。

　　扑通。

　　重物坠地的沉闷响声，从楼下传来。

　　这声音对陆彦舟来说，彻底斩断了他最后的意识清明。

　　他抬起头。

　　护栏上空无一物。

　　那件带血的冲锋衣不见了。

　　“不……不！”

　　陆彦舟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消防斧。

　　他双眼通红，喉咙里发出呼哧的喘气声，盯住空荡荡的天台边缘。

　　“你出来！躲着算什么本事！这里空旷，你跑不掉了！”

　　陆彦舟举着斧头，一步步逼近护栏。

　　就在他准备挥下斧头，将空气砍碎时。

　　“吱呀”

　　天台东侧，另一扇生锈的铁门突然被推开。

　　门轴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天台上格外刺耳。

　　陆彦舟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霍地转头看去。

　　女生也停下了哭泣，僵硬地看向那边。

　　刺眼的手电筒强光从门缝里射出来，直接打在陆彦舟的脸上。

　　陆彦舟抬手挡住光线。

　　光晕背后，走出来三个穿着黑色战术风衣的人影。

　　带头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正方形的仪器。仪器屏幕上，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探测器有反应。”男人声音冷硬，没有一丝起伏，视线扫过陆彦舟，“这里刚才出现过一只二级以上的伪人。准备清理。”

　　陆彦舟放下挡光的手，透过强光，看清了对方衣服上的臂章。

　　臂章上，绣着一把交叉的银色匕首。

　　猎灵社。

　　“你们是什么人？”陆彦舟握紧斧头，警惕地问。

　　带头的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按下了腰间的对讲机。

　　“沈队。发现幸存者。但能量残留超标，请求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