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墙壁内的阴影里,祁零探出半张脸。
“让他跪下求你杀他?”祁零四张嘴同时开合,“好家伙。常组长要三千点恐惧值。你这是要把他的骨髓都榨干。一个普通玩家一晚上最多榨出五百点。他手里连保命道具都没了。你上哪去弄三千点。”
“不够就一遍一遍地过。”许岁安抬起右脚踩上台阶,“人在有希望的时候才会恐惧。他把活命的希望全押在了天台。”
祁零从墙面里挤出来飘在半空。
“你要去天台堵他?”祁零问。
“不堵。”许岁安语调平稳,“我要走在他身后。”
漆黑的楼梯间。
陆彦舟大口喘气。小腿上那道被清道夫抓出的伤口正往外渗着黑血。他的左手紧紧抓着不锈钢扶手。右手握着消防斧。
条纹衫女生跟在他身后。她双手交叠抱在胸前。
“陆哥。还要爬多久。”女生仰起头。
“爬到顶。”陆彦舟回了一句。
“我的腿好酸。能不能休息一下。”女生停下脚步。
“不能停。”陆彦舟转身看着她,“下面那群清道夫随时会爬上来。你要是想死,就坐在这里等它们。”
女生咬住下唇继续往上走。
“可是天台上什么都没有。”女生跟紧了几步。
“那是你不懂规则。”陆彦舟用手背抹掉额头的汗水,“副本里的绝地往往藏着生机。天台视野开阔。只要熬到天亮。规则就会强制结算。走。”
许岁安在四楼半的拐角停下。
“他在骗自己。”许岁安看着系统面板上的红点,“天台是一条死路。那扇铁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那你还让他去。”祁零问。
“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许岁安走到墙边的消防管道前,“他的心理防线正在重组。我要敲碎它。”
“你打算怎么做。”祁零看了看管道。
许岁安抬起灰白的手指。指甲贴在粗糙的金属管道表面。
“他最怕什么。我就给他什么。”许岁安用力向下一划。
刺啦。
一道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顺着管道直冲五楼。
陆彦舟的脚步顿在原地。
他的后背迅速渗出一层冷汗。这声音太刺耳了,指甲抓挠铁皮,一下,又一下。
“怎么了陆哥。”女生差点撞在他背上。
“你刚才听到什么声音没。”陆彦舟双眼布满红血丝,胸膛剧烈起伏。
“没有啊。只有我们两个走路的声音。”女生摇头。
陆彦舟喉结上下滚动。
“谁在下面。”陆彦舟握紧消防斧对着楼下低吼。
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陆哥你别吓我。下面真的什么都没有。”女生声音发抖。
“闭嘴。”陆彦舟额头青筋凸起。
他转过身继续往上爬。右腿的痛觉逐渐麻木。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以前的画面。
许岁安顺着墙边的阴影往上走。
Lv.1的技能让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声响。他来到五楼的拐角处。距离陆彦舟不到三米。
“他心跳多少。”祁零跟在后面问。
“一百四。快到极限了。”许岁安看着面板。
“你别把他弄死。肉体死亡,恐惧值就停止计算了。”祁零提醒。
“我不会碰他。一根手指都不会碰。”许岁安抬起头看着通风口,“是他自己的脑子在杀他。”
陆彦舟走到五楼半。再往上爬十级台阶,就是天台的铁门。
他停在原地喘息。
突然。一阵低沉的风声从头顶的通风口灌了下来。
呜。呜。
这风声极度怪异。完全不像是空气流动。倒像是某个人在极速坠落时,风灌进喉咙里发出的悲鸣。
陆彦舟右腿发软。膝盖磕在水泥台阶上。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两个月前,西华大学的天台。那个人掉下去的时候,风声就是这样的。
“陆哥你受伤了。”女生想去扶他。
“别碰我。”陆彦舟甩开女生的手。
他两只手攥紧消防斧,盯着那扇生锈的铁门。
“那声音……听着像有人摔死了,陆哥,我腿软。”女生捂住耳朵往墙上贴。
“这里是副本。死人很正常。你是不是想死在这里。”陆彦舟大吼。
“可是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上面有人吗。”女生后退了一步。
这句话直接砸在陆彦舟的神经上。
对。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坠楼声,只有有人从高处跳下去才会有。
扑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百多斤的肉体砸在一楼水泥地上的动静,骨骼断裂,内脏破损,他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
陆彦舟的呼吸彻底乱了。瞳孔疯狂放大。视线无法聚焦。
他双手握着消防斧。掌心的汗水让斧柄不断打滑。
“是谁。”陆彦舟对着空荡荡的楼道嘶吼,“我知道是你。你没死干净。”
女生完全不知道陆彦舟在跟谁说话,吓得缩在墙角。
“你别装神弄鬼。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陆彦舟挥舞着消防斧。
动作太狠,小腿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淌。
许岁安站在黑暗里,看着面板上的恐惧值突破一千五。
“一千五了。”祁零说,“够交一半的差了。”
“不够。”许岁安开口。
“你连面都没露,就放了点风声,敲了几下管子。他这心理素质也不行啊。”祁零咋舌。
“他心虚。”许岁安关掉地图,“做了亏心事的人最怕身临其境。我要让他推开那扇门。”
陆彦舟不再理会身后的黑暗。他转身扑向天台的铁门。那是他唯一的出路。只要到了开阔地带,只要有月光,所有的脏东西就无所遁形。
他双手抓住生锈的门把手。铁锈刺破了他的手心。
“给我开。”陆彦舟全身发力。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铁门被用力推开。
夜风瞬间灌进楼道。
陆彦舟跌跌撞撞地冲上天台。月光惨白,照亮了整个楼顶。
他停下脚步。身体僵在原地。
消防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女生跟了上来,站在门边。
“陆哥。你怎么不走了。”女生问。
“你没看见吗。”陆彦舟声音发紧。
“看见什么。”女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坐在围栏上的那个人。”陆彦舟说。
“哪有人。”女生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