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顺着门缝挤进来，在地上拖出一条灰蒙蒙的长影。王管事握刀的手紧了紧，掌心全是腻滑的汗。那具狐妖尸体就这么大喇喇地杵在屋子正中央，椅子腿甚至都没挨着地，四肢被什么透明的东西吊着，姿势扭曲得像只被人随意丢弃的破布偶。更要命的是那张脸。长发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只浑浊泛灰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嘴角似乎还挂着死前那抹尚未散去的诡笑。“装神弄鬼。”王管事喉结滚动，强压下脊背上那股子往上窜的凉意。他是八品淬体境的武者，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世上哪来的鬼，只有还没死透的人。那苏牧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摆出这副迷魂阵。“小杂种，还没入品就敢跟我玩聊斋？”他眼神一狠，脚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入屋内。目标很明确——那张被褥隆起的木床。不管这屋里有什么古怪，先把正主宰了，剩下的慢慢收拾。近了。三步，两步。床上那人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全无。王管事嘴角扯出一抹狞笑，手中长刀借着冲势，狠狠扎了下去。这刀刃上可是淬了蓝环蛇毒，见血封喉，别说是个凡人，就算是七品武者挨上一刀也得跪。“噗——”没有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也没有鲜血喷溅的热度。手感软绵绵的，像是一刀捅进了烂泥塘里。不好！王管事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撤力，那被褥就被刀气激得炸裂开来。漫天飞舞的不是血肉，而是白花花的柳絮和破布条。“枕头？！”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瞬间，屋内毫无征兆地窜起了火苗。不是寻常烛火的暖黄，而是绿的。惨绿惨绿的火苗在屋子四个角落幽幽燃起，那是苏牧提前抹在灯芯上的磷粉。绿光摇曳，将原本就狭窄昏暗的屋子映照得如同阎罗殿。“还……我……心……”一个飘忽、嘶哑，仿佛喉咙里含着两块炭火的声音，突兀地在这一方逼仄的空间里炸响。王管事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只见那具原本垂着头的狐妖尸体，此刻竟然缓缓抬起了头！在绿火的映照下，那张狐媚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美感，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怨毒。它的嘴唇明明没动，那声音却像是直接钻进了人的天灵盖里。“你吃了……我的心……”这一句，彻底击穿了王管事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他真的吃过。为了突破七品，他偷偷截留了这狐妖的心头血和半颗心脏，那味道腥臊得让他吐了三天，可此时此刻，那股腥味仿佛又从胃里翻涌上来，直冲脑门。他怎么知道？！不对，死人怎么会说话？“啊！！”王管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什么八品高手的架子，什么冷静的杀手素养，在这一刻统统喂了狗。恐惧这种情绪，一旦决堤，比洪水还要凶猛。他根本不敢细看那尸体是不是被人操控，本能地挥舞着手里那把淬毒长刀，像是疯了一样朝那具“索命厉鬼”砍去。“滚开！老子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刀锋裹挟着劲风，瞬间将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拦腰斩断。就在这一刹那。“啪嗒。”尸体腹腔裂开，一个不起眼的陶罐顺着切口滑落，狠狠摔在地上。那里面装的可不是什么内脏。早就调配好的高浓度防腐液、生石灰、以及苏牧特意加进去的一大包魔鬼辣椒面，在陶罐碎裂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反应。“呲啦——”白烟升腾，如同煮沸的开水锅炸了膛。一股混合着刺鼻酸味、辣味和滚烫热气的白色浓雾，瞬间吞没了王管事。“咳咳咳！我的眼！！”这根本不是毒气，这是生化武器。生石灰遇水释放的高温瞬间烫伤了他的呼吸道，高浓度的防腐液蒸汽灼烧着他的眼角膜，辣椒面更是让他涕泗横流，连呼吸都成了一种酷刑。王管事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手中的长刀胡乱挥舞，劈碎了桌椅，砍断了床腿，却连敌人的毛都没摸到一根。“啊——苏牧！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他嘶吼着，声音却因为喉咙被灼伤而变得破风箱般难听。衣柜顶部的阴影里，一双冷静得过分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一切。苏牧手里把玩着那一小截从洗锋池捡来的断刃，甚至还有闲心数了三个数。一。二。三。就是现在。王管事此时正背对着衣柜，双手胡乱抓挠着脸上的皮肉，防备降到了最低点。苏牧如同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无声无息地从高处跃下。他在空中的姿势舒展到了极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最纯粹的杀意。手中的断刃划破空气，直奔王管事毫无防备的后颈。风声骤起。毕竟是八品武者，生死关头的直觉救了王管事一命。他在听见头顶风声的瞬间，强忍着眼中的剧痛，腰身强行扭转，反手就是一掌拍出。这一掌含怒而发，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掌风呼啸，甚至隐隐带着雷鸣之声。避无可避。苏牧也没打算避。他在半空中硬生生受了这一掌，胸膛没有任何回缩卸力的动作，反而挺起胸膛，主动迎了上去。“咚！”一声闷响，如同洪钟大吕。王管事只觉得自己的手掌像是拍在了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铁上，震得虎口发麻，五指骨节几乎都要错位。怎么可能？！这小子的身体是铁打的不成？！他惊骇欲绝，甚至忘了收掌。哪怕是横练功夫大成的七品武者，也不可能硬吃他这全力一掌而纹丝不动！而苏牧借助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顿，借着惯性，手中的断刃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嗤。”轻微的裂帛声响起。那是利刃割破皮肤，切断气管和动脉的声音，干净利落得就像裁缝剪开一块旧布。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王管事胸前的衣襟，也溅了苏牧一脸。温热，腥甜。苏牧落地，踉跄了一步，随即稳稳站定。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露出一口在绿火映照下森白渗人的牙齿。王管事双手死死捂着脖子，指缝间血沫翻涌，发出“荷荷”的漏气声。那一双已经被石灰烧得通红肿胀的眼睛，此时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毫发无伤的少年。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没有修为的废物，身体会硬得像块铁板？为什么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敛尸官，下手会比他还黑、还狠？苏牧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视线与他齐平。屋内的绿火已经快要燃尽，光线忽明忽暗，将苏牧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王管事，这‘全家桶’套餐，味道如何？”苏牧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甚至带着几分关切，就像是在问候一位老朋友饭菜合不合胃口。王管事身子剧烈抽搐，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泡，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眼中的光彩正在迅速涣散，恐惧、不甘、疑惑，最终都凝固成了一片死灰。苏牧看着他的瞳孔彻底扩散，这才慢条斯理地从王管事怀里摸索起来。一块沉甸甸的银腰牌，几张带血的银票，还有一个用蜡封着的小瓷瓶。“本来想让你做个饱死鬼，可惜你好像不太领情。”苏牧摇了摇头，手指灵活地在断刃上转了个刀花，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刀尖再次送入了王管事的心口，用力搅动了两下。补刀，是作为一个穿越者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哪怕对方已经凉透了，哪怕系统提示音可能下一秒就会响起，他也必须确保万无一失。确认王管事死得不能再死，连诈尸的可能性都被物理切断后，苏牧这才站起身，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血迹。门外的风又起了，吹得那两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作响，像是在为这场短暂而惨烈的厮杀鼓掌。苏牧侧过头，目光越过地上的尸体，看向门外深不见底的黑夜。那双眸子里，没有初次杀人的慌乱，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待宰的鸡。“处理干净点……暴毙？”苏牧轻声呢喃，重复着王管事生前的话，嘴角那个森冷的弧度越来越大，直到占据了整张染血的面孔。“好建议，我会替你写在验尸报告上的，爹。”夜色如墨，将少年的身影彻底吞没，只剩下一双眸子，比这黑夜还要深沉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