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蓝松开窗帘，没开灯。他抽出件黑色外套，把U盘和顾珊珊的纸条塞进内袋，手机调静音。
　　他推开阳台窗户，踩上空调外机的水泥板。
　　楼下电梯“叮”一声。
　　他没犹豫，抓住墙边临时梯子往下挪。落到平台，蹲身从纸箱缝隙往外看。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影正走进楼道。
　　陈青蓝翻过围栏，跳进后面小巷。
　　他贴着墙走，拐过两个街角才停下。掏出手机给李维发加密消息：“老地方，上午十点，带备注照片。”
　　发送成功。
　　他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咖啡馆，选了最里面的角落。黑咖啡送上来，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他用手指在雾面上划。
　　顾珊珊、仓库、林默、体检报告、妹妹。
　　线很乱，蜘蛛网似的，核心都指向林默。
　　昨晚仓库窗边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瘦，肩有点塌，和顾珊珊照片上对得上。林默的彩信是实时监控。李维说的体检医生车祸，太巧。
　　窗外天色泛灰。
　　他坐了一小时，确认没人跟来，才起身结账。从后巷离开。
　　到律所时八点半。
　　电梯门打开，林默站在走廊那头，低头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林默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
　　“青蓝。”林默走过来，“这么早？”
　　“嗯，昨晚没睡好。”陈青蓝揉了揉太阳穴，“家里水管漏了。”
　　“难怪。”林默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我给你发微信，你没回。”
　　“手机静音了。”
　　“没事就好。”林默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这份客户协议你帮我看看。”
　　陈青蓝接过。
　　林默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对了，城郊那个仓库，最近有人说晚上有流浪汉进去。你昨晚……没去那边吧？”
　　话问得轻，分量不轻。
　　“没有。”陈青蓝说，“昨晚一直在修水管。”
　　“那就好。”林默拍拍他肩膀，“那边荒，晚上不安全。”
　　说完转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又回头。
　　“档案系统下周升级，秦鹏案那些旧记录我得提前核对。”林默推了推眼镜，“你待会儿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陈青蓝走进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林默刚才拍他肩膀时，手指用了力。不是鼓励，是警告。
　　九点十分，他敲开林默办公室的门。
　　林默坐在办公桌后，电脑屏幕显示着档案目录。见陈青蓝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陈青蓝坐下。
　　林默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纸质档案，翻开。
　　“秦鹏这案子，当年结得挺顺。”林默一边翻页一边说，“就是人可惜了，进去没多久就病了。监狱医疗条件你也知道，拖久了，没救回来。”
　　陈青蓝没接话。
　　林默抬起头。
　　“当年负责体检的医生，姓张，还记得吗？”
　　“有点印象。”
　　“半年前出车祸死了。”林默合上档案，“他一走，很多细节就查不到了。”
　　陈青蓝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收紧。
　　“林老师怎么突然想起查这个？”
　　“系统升级，旧案卷都得过一遍。”林默笑了笑，眼神没温度，“免得以后有人翻旧账，说我们当年办案有疏漏。”
　　话里有话。
　　陈青蓝垂下眼，视线扫过林默的办公桌。抽屉没关严，露出一截崭新的锁头。黄铜色，和昨晚仓库门上那把一模一样。
　　桌角还有一点暗红色的锈迹。
　　“林老师还有别的事吗？”陈青蓝站起身，“我十点约了客户。”
　　“去吧。”林默挥挥手，“对了，你桌上那些仓库的照片，我早上路过时看到了。拍得不错，但那种地方少去，脏。”
　　陈青蓝点头，转身出门。
　　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角落的监控。镜头角度变了，正对着他的办公桌。
　　他推门进去，锁好。
　　十点差十分，他拎着公文包离开律所。没开车，打了辆出租车，绕了两圈，在老城区一条巷子口下车。
　　巷子深处有家老茶馆。
　　李维已经在最里面的隔间等着，神色紧张。
　　“照片。”李维把信封推过来，“打印了两份，这份给你。”
　　陈青蓝抽出照片。是手写备注的翻拍：“秦鹏，额外体检，医生签字（张磊），未归档。”旁边一行小字：“异常，需复核。”
　　“体检医生叫张磊？”
　　“对。”李维凑近些，“半年前车祸死的，交警记录写疲劳驾驶。但我托朋友问了，事故当天，现场有辆没牌照的黑色轿车，款式和你描述的那辆很像。”
　　陈青蓝盯着照片。
　　“林默审批体检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李维从手机里调出截图。
　　“三年前，十一月七号。”李维顿了顿，“你妹妹……是十一月十五号失踪的，对吧？”
　　陈青蓝没说话。
　　他记得。
　　“还有。”李维声音更低了，“顾珊珊当年在律所，负责档案管理。秦鹏案的体检报告，她曾经试图拷贝，被林默发现了。林默当时发了很大火，第二天她就离职了。”
　　陈青蓝把照片收好。
　　“张磊车祸的细节，能再挖深点吗？”
　　“我试试。”李维搓了搓手，“但林默最近查得很紧，所里好几个人的电脑都被技术部‘检查’过。你千万小心。”
　　“知道。”
　　两人没再多说。陈青蓝先离开。
　　他没回律所，坐地铁到城郊，下车后走了二十分钟，绕到仓库背后的荒地。
　　仓库大门的新锁，锁眼周围有新鲜的划痕。
　　被人撬过。
　　他蹲下身看地面。灰尘上的脚印又多又杂，有男人的运动鞋，也有女人的皮鞋印。鞋头尖，跟不高，和顾珊珊照片里那双很像。
　　他翻窗进去。
　　里面比昨晚更乱。文件箱倒了好几个，地上散着旧纸张。他捡起几张，凑到窗边看。
　　是秦鹏案的档案碎片。
　　其中一张纸背面，有手写字。字迹和顾珊珊留下的纸条一样，工整，但笔画发颤。
　　“仓库有监控，林默来过，快找‘备份’，在老地方。”
　　老地方。
　　陈青蓝想起妹妹日记里画过一张简笔地图，城郊的老槐树旁边。
　　他把纸张收好，正要离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他立刻躲到倒下的文件箱后面，屏住呼吸。
　　仓库门被推开，林默的声音传进来。
　　“仔细搜。”林默说，“她肯定还在这儿附近，找到她，把东西拿回来。”
　　两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开始翻找。林默站在门口，背对着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青蓝透过箱子缝隙，看到林默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张纸。
　　看了几秒，林默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她刚走不久。”林默说，“追。”
　　三人离开。
　　陈青蓝又等了两分钟，才从窗户翻出去。他擦掉窗框上的指纹，沿着荒地边缘快速离开。
　　老槐树在城郊另一头，一片废弃的居民区里。树很高，叶子掉光了。
　　树下有个破石凳。
　　陈青蓝蹲下身，手伸到石凳底下摸索。指尖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是铁盒。
　　他抠开锈蚀的搭扣。
　　盒子里没有顾珊珊，只有一个黑色的U盘，和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
　　“U盘里是体检报告的备份碎片，林默一直在找。我被他追杀，暂时无法露面。妹妹的死，和秦鹏体检异常、林默的利益输送有关。小心律所的内鬼。”
　　字迹很急，最后几个笔画几乎飞起来。
　　陈青蓝拿起U盘，刚要放进口袋，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默的微信。
　　“青蓝，你在哪？我在你办公室，发现你桌上有仓库的照片。你是不是又去仓库了？”
　　语气平静，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陈青蓝没回。他把U盘和纸条塞进内袋，起身离开。
　　刚走出十几米，远处有车灯扫过来。
　　黑色轿车，车型熟悉。
　　他立刻压低身形，躲进路边的杂草丛。轿车速度不快，车灯扫过老槐树，停了几秒，又继续往前开。
　　等车灯彻底消失，陈青蓝才从草丛里出来。
　　他给李维发了条消息：“找到备份碎片，可能有内鬼。”
　　发完，他掏出手机，把U盘插进转接头。屏幕弹出输入密码的提示框。
　　密码提示：妹妹的生日。
　　他输入妹妹的生日，手指刚按确认——
　　手机信号格突然空了。
　　他抬头。
　　远处，那辆黑色轿车的影子，正掉头朝这边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