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的铁门虚掩着,腊月的风裹着土腥味灌进来,吹得铁皮门板“吱呀”作响。陆承渊贴着墙根往里走,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红针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死死指着工地深处的古井方向。
他换了身深蓝色的工装,胸口别着伪造的“建筑设计师”证件——柳乘风说,血眸凶煞藏在古井里,那里是当年“引仙阵”的阵眼,也是苏家后人骸骨埋葬的地方。
“谁在那儿?”巡逻保安的手电筒光扫过来,陆承渊赶紧躲到钢筋堆后面,屏住呼吸。
等保安的脚步声走远,他才从钢筋堆里钻出来,快步往古井方向跑。工地里一片漆黑,只有塔吊上的警示灯闪着微弱的红光,像只盯着猎物的眼睛。
古井周围围着半人高的砖墙,墙面上爬满枯萎的藤蔓,砖缝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陆承渊蹲在墙根,打开罗盘——指针转得更快了,盘面甚至开始发烫,刻着符咒的纹路发出淡金色的光。
“就是这儿了。”他咬咬牙,搬开墙边的石头,爬上砖墙。
井沿上长满青苔,散发着腥甜的腐气。他往井里扔了个手电筒,光束照亮井底——积水上漂浮着无数孩童的骸骨,小胳膊小腿散落在水面,像折断的树枝;井底中央立着块黑色石碑,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符咒,符咒缝隙里渗着暗红色的液体,像在流血。
陆承渊深吸一口气,抓着井壁上的藤蔓往下爬。藤蔓又滑又韧,上面沾着黏糊糊的东西,他摸了一把,指尖传来腥气——是血。
刚落到井底,积水就没过了脚踝,冰冷的液
玄渊寻鸢:风水秘录_第3节
体顺着裤管往上渗,冻得他小腿发麻。他走到石碑前,伸手去摸碑上的符咒——指尖刚碰到石碑,井底突然传来一阵孩童的嬉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却透着说不出的阴冷。
“嘻嘻……陪我们玩呀……”
“哥哥,你是谁呀?”
“来呀,下来陪我们呀……”
陆承渊猛地回头,积水里突然冒出无数双惨白的小手,像水草似的缠住他的脚踝,往水里拽。他想抬脚,却被拽得死死的,积水开始往上涌,没过了膝盖,孩童的脸从水里探出来——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尖尖的牙齿。
“滚开!”他掏出柳乘风给的黄符,往水里扔去。符咒碰到水面,“滋啦”一声烧起来,可那些小手非但没消失,反而拽得更紧了,积水里的孩童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围着他,有的抓他的胳膊,有的咬他的裤腿。
石碑突然开始震动,上面的符咒发出红光,积水里的骸骨慢慢浮起来,拼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张开嘴就要咬他的脖子。
陆承渊掏出罗盘,想催动里面的玄力,可罗盘却突然失灵,指针一动不动。他心里一沉——柳乘风说过,这古井里的凶煞是当年苏家孩童的怨魂,被血眸凶煞操控,普通符咒根本没用!
就在骷髅头的牙齿要碰到他喉咙时,一道黄符突然从井口飞下来,“啪”地贴在石碑上。符咒发出金光,像一张网罩住石碑,积水里的孩童惨叫着化作黑烟,缠着他脚踝的小手也瞬间消失。
陆承渊猛地抬头,看见井口站着个穿白色运动服的女孩,手里攥着桃木剑,头发扎成高马尾,眼神冷得像冰:“擅闯凶煞之地,你找死?”
“你是谁?”他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女孩——她身上有玄门的气息,却比柳乘风的更纯粹,桃木剑上还沾着朱砂,显然是刚用过术法。
女孩跳下来,落在他身边,桃木剑指着他的胸口:“玄门林家传人,林晚晚。你是谁?为什么会有沈家的罗盘?”
“陆承渊。”他攥紧手里的罗盘,“我找血眸凶煞。”
“找血眸凶煞?”林晚晚冷笑,桃木剑往前递了递,剑尖抵在他的衣领上,“你知道血眸凶煞是谁放出来的吗?是你们沈家的沈砚之!是他用苏家百口的魂魄喂出来的凶煞!你拿着沈家的罗盘来这儿,是想帮他把凶煞放出去,再害一次人?”
“我就是沈砚之!”陆承渊吼出声,胸口的莲花佩突然发出金光,照亮了他眉心的淡金印记,“我是他的转世!我来这儿是为了赎罪,是为了找苏清鸢的转世,压制血眸凶煞!”
林晚晚愣住了,桃木剑微微发抖:“你说你是沈砚之?那个灭了苏家满门的叛徒?”
“是。”陆承渊低下头,声音沙哑,“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血眸凶煞已经开始杀人了,再找不到苏清鸢的转世,整个城的人都要遭殃!”
石碑突然剧烈震动,上面的黄符开始冒烟,积水里再次冒出血红色的泡泡,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井底深处传来:“林晚晚,别多管闲事!沈砚之的命是我的,苏清鸢的转世也是我的!”
“血眸!”林晚晚握紧桃木剑,往石碑上又贴了一张黄符,“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当年你害了苏家,现在还想害人,我今天就收了你!”
“就凭你?”血眸凶煞的声音带着嘲讽,井底突然刮起狂风,积水往上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沈砚之,你不是想赎罪吗?那就用你的命来换!我已经找到苏清鸢的转世了,就在工地门口的奶茶店,你要是不下来陪我,我就先吃了她!”
陆承渊心里一紧,刚要往漩涡里跳,就被林晚晚拉住:“别冲动!那是陷阱!血眸凶煞想引你进漩涡,吞噬你的魂魄!”
“可清鸢的转世在它手里!”陆承渊想甩开她的手,却被她拽得更紧。
漩涡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女孩的脸——扎着马尾,穿着奶茶店的工作服,手里拿着杯没做完的珍珠奶茶,眼神里满是恐惧。陆承渊的心脏像被攥住——那女孩的眉眼,和记忆里的苏清鸢一模一样!
“沈砚之,救我!”女孩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
“清鸢!”陆承渊红了眼,猛地推开林晚晚,往漩涡里跳去。
“别去!”林晚晚伸手去拉,却只抓住了他的衣角。
漩涡瞬间吞噬了陆承渊,井底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石碑上的黄符还在冒烟。林晚晚盯着漩涡消失的地方,咬了咬牙,从背包里掏出一张金色的符咒——那是玄门至宝“镇魂符”,整个林家只有三张。
“沈砚之,你可别死啊。”她握紧符咒,往漩涡消失的地方走去,“苏清鸢的转世还等着我们救呢。”
而此时的陆承渊,正落在一个漆黑的空间里,周围全是孩童的哭声和女人的惨叫声。他往前走了两步,看见血眸凶煞站在不远处,手里抓着那个奶茶店女孩,女孩的脖子上,戴着半块莲花佩的碎片。
“沈砚之,你来了。”血眸凶煞冷笑,利爪抵在女孩的喉咙上,“现在,该还你欠我的血债了。”
黑暗如同粘稠的实质,压迫着陆承渊的每一次呼吸。孩童的哭嚎和女人的惨叫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尖啸,试图撕裂他的神智。他强忍着这股精神侵蚀,目光穿透浓稠的怨气,死死锁定前方的血眸凶煞,以及它爪下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那张脸,那双惊恐的眼睛,与他记忆碎片中苏清鸢的眉眼高度重合,尤其是她脖颈上悬挂的那半块莲花佩碎片,更是让陆承渊灵魂震颤,几乎无法思考。愧疚与焦灼瞬间淹没了理智。
“清鸢!” 他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跪下!” 血眸凶煞的利爪扼紧,女孩发出窒息的呜咽,它那由纯粹恶念构成的面孔扭曲着,充满了报复的快意,“沈砚之,亲眼看着她在你面前消散,这滋味如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承渊眉心的镇魂印猛然爆发出灼热感,一股清凉之气自印堂灌入,瞬间冲散了些许脑海中的魔音。他猛地顿住脚步——不对!林晚晚说过这是陷阱!这女孩……这感觉……虽然相似,但似乎缺少了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更像是一个精心伪装的诱饵!
他强行压下本能冲动,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试图看清幻象背后的真相。
血眸凶煞见他停下,发出恼怒的咆哮,黑暗空间剧烈震荡,更多扭曲的怨灵身影浮现,张牙舞爪地扑来。同时,它巨口张开,浓郁的黑色煞气凝聚,眼看就要将女孩吞噬!
就在这绝望之际——
“敕!”
一声清冷的娇叱划破黑暗!一道炽盛的金光如同破晓之箭,自上方撕裂了这方怨气空间,精准无比地击中了血眸凶煞扼住女孩的手臂!金光与煞气碰撞,发出烙铁遇水般的“刺啦”巨响!
是林晚晚!她竟追入了这险地!手中捏着的,正是那张珍贵的金色镇魂符!
“啊——!” 血眸凶煞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厉啸,手臂被金光灼烧出一个大洞,黑烟滚滚,它吃痛之下,本能地松开了钳制。
女孩向下坠落。
“接住她!” 林晚晚脸色苍白,显然催动镇魂符对她负荷极大,但她动作不停,桃木剑挽起道道清辉,暂时逼退了周围涌上的怨灵。
陆承渊来不及多想,再次扑上。这一次,他胸口的莲花佩自发涌出温和的金光,如同一个柔韧的气垫,稳稳托住了下坠的女孩,减缓了冲击力。他趁机将女孩拦腰抱住,触手一片冰凉,女孩已然昏迷。
“走!” 林晚晚落到他身边,语气急促,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迅速捏碎了一枚刻画着复杂符文的玉符!
强烈的空间扭曲感传来,四周的黑暗如同破碎的镜片般开始剥落、消散。血眸凶煞疯狂的咆哮声逐渐远去,被空间转移的力量隔绝。
……
刺骨的冰冷将陆承渊拉回现实。
他发现自己半跪在古井井底浑浊的积水中,怀里抱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孩。林晚晚站在一旁,以桃木剑拄地,微微喘息,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救援和空间转移消耗了她极大的心力。
井底恢复了死寂,石碑上的符咒光芒黯淡,那些可怖的孩童骸骨和怨灵也消失无踪,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只是一场集体幻觉。唯有怀中女孩真实的重量、脖颈上那道细微的勒痕,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煞气,证明着发生的一切。
“她……还好吗?” 林晚晚调匀呼吸,看向陆承渊怀里的女孩,眼神中带着审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陆承渊探了探女孩的鼻息和脉搏:“呼吸心跳都有,只是昏过去了,像是……魂魄受了惊吓。”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女孩脖颈的那半块莲花佩碎片上。这碎片与他手中的半块形状吻合,玉质也相似,但握在手中,却感觉不到丝毫灵性波动,死气沉沉。这真的是苏清鸢的转世所持之物?还是血眸凶煞用某种邪法伪造出来,专门针对他的诱饵?
“先离开这里。” 林晚晚果断道,她警惕地感知着四周,“血眸凶煞虽被镇魂符所伤退去,但难保不会去而复返,或者有其他爪牙。”
两人不再多言,带着昏迷的女孩,借助井壁湿滑的藤蔓,艰难地爬出古井,翻过砖墙,迅速离开了这片不祥之地。
他们将女孩安置在附近一家24小时诊所,拜托医生检查,并留下了足够的费用。看着女孩在病床上安稳睡去,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悄然离开。
站在凌晨清冷无人的街道上,寒风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更觉刚才井下的经历恍如隔世。
陆承渊看向身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林晚晚,心情复杂。今晚若非她两次出手相救——先是井口符咒解围,后是冒险闯入幻境用镇魂符救人——他恐怕凶多吉少。
“林姑娘,多谢。” 他郑重道谢。
林晚晚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情绪依旧复杂难明,戒备并未完全消除:“不必谢我。救你,一是遵师父遗命寻‘转机’,二是需要你一同对付血眸凶煞,以免酿成大祸。” 她语气转冷,带着清晰的划清界限的意味,“但你需记住,沈砚之欠下的血债,不会因你是转世而勾销。我帮你,不等于我信你。”
陆承渊沉默地点了点头。前世的罪孽如山压身,他无从辩解,也无需辩解。赎罪,需要的是行动。
“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他将话题引向当前最紧迫的问题。血眸凶煞已然出手,并且似乎能利用与苏清鸢相关的幻象精准攻击他的弱点。
林晚晚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那个古朴的罗盘——正是她师父残魂寄居之物。她指尖轻抚过盘面,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罗盘指针开始轻轻颤动。
“血眸凶煞的力量依附于特定古物,彼此间应有煞气勾连。或许能借此寻踪。” 她凝神感知着指针的细微变化,眉头微蹙,“但气息很微弱,而且似乎受到干扰……”
就在这时,陆承渊掌心的半块莲花佩毫无征兆地再次滚烫起来!不同于之前的警示或共鸣,这次的热度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同时,他脑海中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清晰的涟漪——一幅画面骤然浮现:
不是张启山的别墅,而是一间充满书卷气、摆满各类古玩的书房。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书架前焦急地翻找,而在书架顶层的暗格中,一枚布满铜绿、中心方孔上方有着暗红色眼状斑痕的古钱币,正静静躺着,那红斑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
画面一闪而逝,但玉佩的灼热感和那枚诡异铜钱的影像却无比清晰。
“怎么了?” 林晚晚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
陆承渊猛地回过神,看向林晚晚,眼神锐利,语气凝重:
“玉佩……又给了我提示。下一件古物,可能是一枚铜钱,在一间书房里。而且……好像已经有人在打它的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