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把黄纸藏在裤兜里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下午老栓又来送烤红薯，这次他后颈的符纸边缘卷得更厉害，黑印子都快从衣领露出来了。林青山在屋里摆弄罗盘，赵秀兰在厨房烧火，没人注意到林野悄悄凑到老栓身边，趁老栓递红薯的间隙，指尖飞快勾住符纸边角，“刺啦”一下就把符纸揭了下来。
“哎？”老栓愣了一下，摸了摸后颈，“咋凉飕飕的？”
“没啥，栓爷爷，是风。”林野赶紧把黄纸塞进裤兜，接过红薯就往屋里跑，“我去给爷爷送红薯！”
他没敢把黄纸交给爷爷。早上爷爷烧符纸时那股刺鼻的黑烟、罗盘疯狂转动的样子，还有老栓发白的脸，都让他觉得这张纸邪性。他想自己看看，这符纸到底有啥门道——说不定能找到那个穿黑衣服先生的线索，帮爷爷早点解决麻烦。
林野躲进东厢房，关上门，从裤兜里掏出黄纸。符纸还是潮的，贴在手上凉得像冰，纸上的图案模糊不清，颜色发暗，仔细看能看出点暗红色的印子，像干了的血。他想起爷爷说这是噬魂符，吸人的阳气，心里有点发怵，可又好奇，忍不住用指甲戳了戳符纸。
就在指尖碰到符纸的瞬间——
“滋啦！”
符纸突然发出一声脆响，像油滴在火上。林野吓得赶紧撒手，符纸掉在地上，纸上的图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收缩，最后“噗”的一声，化成了一撮黑灰，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只在地上留下个浅黑色的印子，像块烧焦的痕迹。
“啥东西？”林野蹲在地上，看着那撮黑灰，心里直发毛。这符纸也太邪了，碰一下就化成灰，那贴在老栓后颈上这么久，得吸多少阳气？
他赶紧用脚把黑灰蹭掉，跑出东厢房。刚到院坝，就看见爷爷拿着罗盘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像锅底。
“你是不是碰了老栓的符纸？”林青山的声音很沉，罗盘的指针还在微微转动。
林野心里一紧，不敢撒谎：“我……我揭下来看了一眼，它自己化成灰了。”
“糊涂！”林青山一下就火了，拐杖戳在地上“笃”的一声，“那噬魂符是用阴血画的，跟老栓的阳气连在一起，你给它弄碎了，等于断了那个先生的感应，他肯定会找老栓麻烦！”
“啊？”林野一下就慌了，“那……那咋办？栓爷爷会不会有事？”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林青山赶紧往外走，“我去老栓家看看，你跟你奶奶待在家里，别出去，把门插上！”
“我也去！”林野想跟上去，却被奶奶拉住了。
“你爷爷说得对，你别去添乱。”赵秀兰把林野拽回屋里，“咱们在家等你爷爷回来，说不定没啥事呢。”
可林野心里总不踏实。他坐在屋里，耳朵却竖着听院外的动静，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过了大概一个时辰，爷爷回来了，脸色比去的时候更沉。
“老栓咋样了？”赵秀兰赶紧问。
“老栓没事，就是身子虚，咳嗽得更厉害了。”林青山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我给了他点艾草，让他煮水喝，能驱驱阴气。那个先生没去，估计是在等晚上，晚上阴气重，他好动手。”
“动手？动啥手？”赵秀兰的声音都在抖。
“剪影。”林青山吐出个烟圈，声音压得很低，“邪道的法子，晚上趁人睡着，用特制的剪刀剪人的影子，剪多少，人就少多少阳气，剪完了，人也就没了。老栓的符纸碎了，那个先生肯定记恨他，说不定会用这法子报复。”
林野坐在旁边，听得心里发毛。剪影子？还有这种邪法子？那老栓岂不是很危险？
“那咱们不去看着点吗？”林野问。
“我去了也没用。”林青山摇了摇头，“剪影得在暗处动手，我要是去了，他肯定不出来，等我走了，他再动手，更麻烦。只能等晚上，看他会不会来，要是来了，我再想办法对付他。”
天黑得很快，清塘村的夜静得吓人，连虫鸣都没了，只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耳边喘气。林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想着老栓。他悄悄爬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老栓家就在村头，离他们家不算远，黑糊糊的，没亮灯，像个黑洞。
就在这时——
“磨剪刀嘞——磨剪刀——”
一阵沙哑的吆喝声突然从村头传来，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破锣在敲。林野心里一紧，这都半夜了，谁还在磨剪刀？
他赶紧把窗帘掀开点，借着月光往村头看——老栓家的院坝里，站着个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拿着个磨刀石，还有一把剪刀，正低着头“霍霍”地磨着剪刀，火花在夜里亮得刺眼。
可那老头的样子很奇怪——他背对着林野，看不见脸，身子直挺挺的，像根木头，磨剪刀的动作也很机械，一下一下，节奏快得吓人，“霍霍”声没完没了，听得人心里发慌。
更吓人的是，老栓家的房门没关，老栓正躺在屋里的床上，睡得很沉，而他的影子，从门缝里透出来，落在院坝的地上，正好对着那个磨剪刀的老头。
老头磨了大概有半盏茶的功夫，突然停下动作，举起剪刀——那剪刀很长，刀刃闪着寒光，在月光下看着像把小刀。他走到老栓的影子旁边，弯腰，举起剪刀，对着影子的胳膊，“咔嚓”就是一下！
“啊！”
屋里突然传来老栓的惨叫声，紧接着是“扑通”一声，像是人从床上摔下来了。
林野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看见地上老栓的影子，胳膊的位置少了一块，像被人用刀割掉了一样，而那个老头，还举着剪刀，准备对着影子的腿再剪下去！
“爷爷！快起来！有人剪栓爷爷的影子！”林野疯狂地拍着爷爷的房门，声音都变调了。
林青山睡得浅，一听这话，赶紧穿衣服跑出来，手里还拿着罗盘和一张黄纸。他跑到窗边，顺着林野指的方向看，正好看见那个老头举着剪刀要剪第二下，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黄纸，朝着老栓家的方向扔过去。
“疾！”
黄纸在空中烧着，发出“滋滋”的声响，像一道小火光，飘向老栓家的院坝。那个老头看见黄纸，突然停下动作，猛地抬头——林野这才看清，他根本没有脸，脸上是平的，像被人用刀削过一样，跟上次在山路上看到的没脸人一模一样！
“吼！”
没脸老头发出一声低吼，像野兽的叫声，扔下剪刀，转身就往村外跑，速度快得像风，一下就消失在夜色里。黄纸落在地上，烧完了，只留下个小黑点。
“快去老栓家！”林青山赶紧往外跑，林野和奶奶也跟着跑。
到了老栓家，屋里一片漆黑，老栓躺在地上，捂着胳膊，疼得直哼哼。林青山赶紧点燃煤油灯，一看——老栓的胳膊好好的，没有伤口，可他就是喊疼，说胳膊像被人砍了一样，麻得动不了。
“是影子被剪了，阳气伤着了。”林青山蹲下来，摸了摸老栓的胳膊，“还好我来得及时，只剪了胳膊，要是剪了心口，就麻烦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艾草，点燃，在老栓的胳膊上熏了熏，又拿出一张黄纸，画了道符，烧成灰，兑在水里，让老栓喝下去。老栓喝了符水，过了一会儿，不喊疼了，可脸色还是苍白，嘴唇发乌，明显是阳气亏得厉害。
“你先躺着，我明天再给你拿点补阳气的草药。”林青山帮老栓盖好被子，“今晚我在这儿守着，那个东西不敢再来了。”
林野站在旁边，看着老栓苍白的脸，心里又悔又怕。都怪他，要是不手贱揭下符纸，老栓也不会遭这份罪，那个没脸老头也不会来剪影子。
“爷爷，那个老头就是穿黑衣服的先生吗？”林野小声问。
林青山摇了摇头：“不是，那个先生是活人，这个是他养的阴物，专门帮他干脏活的。”
“那他还会来吗？”
“会。”林青山的声音很沉，“他没伤到老栓，也没找到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次，他说不定会直接来咱们家。”
林野的心一下就揪紧了。那个没脸老头都这么厉害，能剪人的影子，那那个穿黑衣服的先生岂不是更可怕？
他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像墨，风刮过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那个先生，是不是就在窗外？
是不是正盯着他？
下一个被剪影子的，会不会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