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
一直沉默的林青山突然开口：“都跟我去趟老宅。”
堂屋里霎时安静下来。林建军脸色变了变，奶奶扫帚一抖，灰土又撒了一地。
“爹，那地方都荒多少年了......”奶奶声音发虚，“再说小野还小......”
林青山已经起身往屋里走，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林野扒着门框偷看，见爷爷从床底拖出个木箱，箱盖上全是灰。打开时一股陈腐气混着霉味涌出来，里面躺着半截红绳、几枚生锈的铜钱，还有块黑乎乎的木头牌位。
“当年我爹说过，咱家男丁满六岁得去老宅祭祖。”林青山用袖子擦着牌位上的灰，“小野前些天刚过生日，是该去了。”
林建军突然激动起来：“我不去！二十年前的事你忘了？大哥就是去了老宅才疯的！还有三叔他......”
“闭嘴！”林青山厉声喝止，眼角抽了抽，“有些事不能提。”
林野看见爷爷握牌位的手在抖，而那个灰布衫影子此刻正贴在爷爷后背，袖口磨破的地方蹭着爷爷的衣领。
最终他们还是在天黑前出了门。林青山背着布包袱走在前头，林野被奶奶紧紧牵着，林建军的轮椅由邻居帮着抬。一路上遇见几个村民，都躲瘟疫似的绕开走，只有村尾的陈瞎子拄着拐杖拦路。
“青山啊，”陈瞎子翻着白翳的眼珠对着天，“听我一句劝，那宅子里的东西......惹不起。”
林青山没搭话，往陈瞎子手里塞了张票子。可当林野经过时，陈瞎子突然抓住他手腕，桃木手链“咔”地响了一声。
“小崽子，”陈瞎子俯身时口臭喷在林野脸上，“看见穿寿衣的老太太，千万别接她给的糖。”
老宅在村西头的竹林深处，青砖墙爬满苔藓，院门上的铜锁已经锈死。林青山用砍刀劈锁时，林野看见二楼窗口有个人影闪过——是个梳着抓髻的小女孩，脸白得像纸，正朝他们招手。
“爷爷......”林野刚开口，就听

青乌镇煞_第3节

见“哐当”一声，铜锁落了地。
院门吱呀呀自己开了条缝。
清塘村的老宅子是土坯墙，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土。东厢房是林野的新房间，窗户对着后山，窗纸上糊着旧报纸，被风刮得“哗啦”响。
房间里没什么家具，就一张旧木床，一个掉漆的衣柜，还有一张缺了腿的桌子。赵秀兰给床上铺了新晒的褥子，带着太阳味，林野却总觉得被子里凉飕飕的，像裹着块冰。
“小野，晚上要是害怕，就喊奶奶，奶奶就在隔壁。”赵秀兰帮林野掖好被角，又把雷击木长命锁放在枕头边，“这锁别摘，能护着你。”
林野点点头，看着奶奶走出去，房门“吱呀”一声关上，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
房间里静得吓人。
窗外的虫鸣停了，风也不刮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敲鼓。林野攥着桃木手链，眼睛盯着天花板，不敢闭。他总觉得床底下有东西，在盯着他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咔哒”一声。
很轻，像有人用指甲在抠木板。
林野一下就醒了，心脏“咚咚”撞着肋骨。他屏住呼吸，仔细听——
“咔哒，咔哒，咔哒。”
声音是从床底传来的，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像老鼠在啃木头，又比老鼠啃木头的声音更响，更脆。
他不敢动，也不敢喊，只能紧紧攥着桃木手链。手链的边缘硌得手心疼，却让他稍微踏实了点。
“咔哒，咔哒……”
声音还在响，而且越来越近，好像有东西正从床底往床边爬。
林野的后背全是汗，他慢慢把头往床边挪，想看看床底下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声音突然停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林野刚松了口气，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脚。
凉的，滑的，像一根湿了的绳子。
“啊！”
林野吓得尖叫一声，猛地把脚缩回来，从床上跳下来，朝着房门跑过去。他想开门喊奶奶，可门把手怎么转都转不动，像是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开门！奶奶！开门！”林野使劲拍着门，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门外没有动静，好像奶奶听不见。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底，床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他，在黑暗里，亮得像鬼火。
“别过来……别过来……”林野往后退，后背撞到了衣柜，衣柜上的镜子“哗啦”响了一声。
他突然想起枕头边的雷击木长命锁，赶紧跑回床边，抓起长命锁。锁身还是凉的，他把锁紧紧抱在怀里，好像这样就能挡住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就在这时，床底又传来了“咔哒”声。
这次更响，更密，像有很多东西在同时抠木板。
林野抱着长命锁，蹲在床边，不敢动。他看见床底的灰尘被风吹起来，在空中飘着，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床底爬出来了。
“小野？小野你咋了？”
门外突然传来奶奶的声音，还带着敲门声。
“奶奶！我在里面！快开门！床底下有东西！”林野赶紧喊。
“来了来了！”赵秀兰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这门咋锁上了？我没锁啊！”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赵秀兰举着煤油灯跑进来，看见林野蹲在床边，脸色苍白，怀里还抱着长命锁，赶紧走过来：“小野咋了？是不是吓着了？”
“床底下有东西！”林野指着床底，声音还在抖，“它在抠木板！还碰我的脚！”
赵秀兰皱了皱眉，举着煤油灯往床底照。床底下全是灰尘，还有几根蜘蛛网，什么都没有。
“啥也没有啊，小野。”赵秀兰摸了摸林野的头，“是不是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是真的！”林野急得快哭了，“我听见了！它还碰我的脚！”
就在这时，林青山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罗盘。他刚进门，罗盘的指针就转了起来，虽然不快，却一直在转。
“这房间里有阴气。”林青山的声音很沉，“小野没说谎，确实有东西来过。”
“那咋办啊？”赵秀兰一下子就慌了，“总不能让小野天天在这儿受吓吧？”
“别慌。”林青山蹲下来，往床底看了看，“我去拿点艾草，熏一熏，能驱邪。”
林青山很快就拿来了艾草，还拿着个火盆。他把艾草放在火盆里点燃，艾草烧着了，发出“滋滋”的声响，还冒着浓烟，一股刺鼻的味道在房间里散开。
“把床挪开，熏床底。”林青山说。
赵秀兰赶紧帮忙，和林青山一起把床挪开。床底下的地面全是灰尘，还有些零碎的木板。林青山把火盆放在床底，让艾草的烟往床底飘。
艾草的烟越来越浓，房间里的味道也越来越刺鼻。林野站在门口，看着床底，突然喊了一声：“爷爷！你看！”
林青山和赵秀兰赶紧往床底看——艾草的烟飘在地面上，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个小小的印子，像脚印，很小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个挨着一个，从床底的角落，一直延伸到床边。
“这是……爪印？”赵秀兰的声音都在抖，“咋这么小？是啥东西啊？”
林青山没说话，他蹲下来，仔细看那些爪印。爪印很清晰，五个小脚趾，还有小小的爪子印，看起来像猫的爪印，却比猫的爪印小很多，而且印子很深，好像是用什么硬东西刻在地上的。
“是阴物留下的。”林青山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是活物，是死物成精，专门缠小孩的。”
“那它为啥缠小野啊？”赵秀兰更慌了，“咱们家小野招谁惹谁了？”
“小野有天眼通，容易招阴。”林青山站起来，把火盆挪到爪印最多的地方，“这东西怕艾草，咱们多熏一会儿，把它的阴气驱散了，再在床底埋点桃木枝，应该就能镇住它。”
林野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小小的爪印，突然想起了什么——上次在镇上的汽车站，那个面色青紫的女人，她的指甲也是又长又黑，会不会是她留下的？
“爷爷，是不是那个穿碎花衫的女人？”林野小声问。
林青山愣了一下：“啥穿碎花衫的女人？”
“就是上次在车站，抠妈妈肩膀的女人。”林野说，“还有在山路上，站在路中间的女人，她也是穿碎花衫的，面色青紫。”
林青山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赶紧拿起罗盘，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罗盘的指针转得比刚才快了点，最后指向了窗户。
“你是说，同一个东西？”林青山的声音很沉。
林野点点头：“嗯，她穿的衣服一样，脸色也一样。”
林青山没说话，他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窗外黑漆漆的，后山的树影在风里晃来晃去，像张牙舞爪的鬼。
“看来这东西是盯上咱们家了。”林青山的声音有点冷，“从镇上到村里，一直跟着，没断过。”
“那咋办啊？”赵秀兰的眼睛都红了，“总不能让它一直缠着咱们吧？”
“别慌。”林青山关上窗户，“明天我去后山砍点老桃木，在房间里摆个阵，再给小野画几张护身符，应该能挡住它。今晚先让小野跟咱们睡，这房间先别住了。”
林野跟着爷爷奶奶回了他们的房间，躺在奶奶身边，怀里还抱着长命锁。他还是不敢睡，总觉得那个小小的爪印还在东厢房的床底，在黑暗里，等着他回去。
他想起那些爪印，想起那个穿碎花衫的女人，想起那个没脸的人，还有父亲腿上的石膏，母亲背后的灰影。
这些东西，好像都跟他有关。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这些脏东西都要缠着他？
林野抱着长命锁，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黑暗。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东西来找他，在夜里，在黑暗里，像影子一样，甩都甩不掉。
而他能做的，只有紧紧攥着手里的桃木手链，抱着怀里的雷击木长命锁，等着爷爷的护身符，等着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