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边城坊肆，闲谈十大古派

蛮荒古林深处，地脉竹枢的洞天之内，时光缓缓流转。

外界只过去了三日，洞天之中已然三十日。小白居于沃土之下，以洞天的地脉灵气滋养灵虫，温养方立所有灵枢。那一战消耗的灵力、灵枢本源损耗，在这充裕的时间流速之下，尽数复原。六只灵虫休养完毕，精神饱满；缴获的那枚残破五转万枝缠灵枢，也被小白稳住紊乱本源，不至于继续衰败。

方立收功起身，周身气息沉静厚重，五转修为收敛于体内，不刻意催动，外人只能感知到淡淡的灵气波动，看不出深浅。

“灵力、灵枢、灵虫都已调养妥当。”方立看向土层之中的小白，“此地不宜久留，我要动身前往古林尽头的落云城，那是中州边境第一座重镇。”

小白雪白的绒毛微微晃动，厚重的声音在洞天内响起：“你且去吧，我守在竹枢之中。若是需要炼造灵枢、培育灵虫，随时可入洞天。切记，不可轻易暴露竹枢洞天之事，一旦消息泄露，中州无数修士都会觊觎这件至宝。”

“我明白。”

方立心念一动，踏出地脉竹枢，将这截三尺灵竹贴身收好。周遭古林依旧残留大战过后的狼藉，断裂古木、干涸血迹散落林间。他简单清理痕迹，将无用尸身掩埋，随后唤出六只灵虫，继续向西穿行。

一路再无拦路劫道之人。方才那场厮杀，动静不小，附近游荡的散修远远感知到五转灵力碰撞的余波，纷纷绕道避开。方立沿着林间商道前行，林木渐渐稀疏，远处城墙轮廓慢慢浮现。

落云城，中州边境重镇。

城墙由巨大青石垒砌，高达十余丈，城头驻守城卫修士，手持灵枢，目光警惕地扫视来往行人。城门处人流络绎不绝，南疆逃难的族人、往来行商、前来中州寻求拜师的年轻修士，源源不断入城。

入城需要缴纳入城灵币。方立取出从劫道散修那里缴获的灵币，缴纳入城费，踏入落云城。

一进城，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郁灵气，远超南疆任何一处寨落。街道宽阔，两侧店铺林立，灵材铺、灵枢作坊、饲虫铺子、酒肆茶坊鳞次栉比。街边摊位上，各色中州本土灵材、低阶灵虫、灵枢半成品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里便是中州的坊市。

往来行人大半都是修士，不少年轻修士背着行囊，神色忐忑又满怀憧憬。和方立一样，他们大多来自中州各地乃至域外，前来落云城，目的只有一个——等待十大古派的外门招徒。

方立缓步走在街道上，观虚灵枢悄然低功率运转，感知四周动静。他不急于变卖战利品，先寻了街边一处临河茶肆，寻了靠角落的桌子坐下，点了一壶灵茶。

茶肆之中人声鼎沸，大半都是前来拜师的修士，三五成群围坐一桌，低声议论中州十大古派，争论该投哪一门。

方立端起茶盏，目光看似落在河面，实则耳听八方，静静听着邻桌几人的闲谈。

邻桌坐着三名年轻修士，两男一女，都是三转修为，一身粗布劲装，风尘仆仆，看样子赶路许久。

圆脸少年捧着茶碗，叹了口气：“我纠结许久，不知道选哪一门。听闻中州十大古派，各有大道，门槛各不相同。你们觉得，我该投奔哪一派？”

对面青衣青年放下茶盏，缓缓开口：“若求安稳，首选天莲派。天莲派主修生道灵枢，最擅长疗伤、培育灵植灵虫。门中弟子多修习养生之法，不轻易卷入厮杀。但是天莲派规矩极严，最重因果，收徒考究心性，心性不过关，再高修为也不收。而且天莲派内部保守，对外来修士十分谨慎，想要拜入，要过好几重试炼。”

那名女修士轻轻摇头：“天莲派看着慈悲，实则束缚太多。我更看好灵缘斋，主修情道灵枢，门下女弟子居多，最擅长攻心、探知人心，合纵连横，中州各大势力之间的交涉谈判，大多有灵缘斋弟子的身影。可情道最难修，不是单纯的儿女情长，是体察众生情绪，取舍权衡。若是道心不稳，很容易被自身情绪反噬，走火入魔。”

圆脸少年皱起眉头：“这两派都不合适。我擅长驱使兽类灵虫，听闻万龙坞豢养龙形灵虫，战力冠绝中州，是不是适合我？”

“万龙坞？你可要三思。”青衣青年神色凝重，“万龙坞主修龙道灵枢，门下弟子个个勇猛好战，以征伐为道，和妖族乃是死敌。好处是，入了万龙坞，资源供给丰厚，上阵厮杀立功，能快速换取高阶灵材。坏处就是，任务凶险，常年和妖族血战，死伤率极高。一旦外出执行任务，一不小心便会殒命。若是不爱血战，万万不可去万龙坞。”

旁边另一桌，几名修士的谈话声传入方立耳中。

一个瘦削修士低声说道：“想要打探情报、隐匿行踪，灵蝶谷最合适。灵蝶谷主修幻道灵枢，以蝶类灵虫为本，是中州最大的情报门户。弟子擅长幻境隐匿，神出鬼没。但是灵蝶谷不喜正面硬战，习惯暗中布局，很多时候都要潜伏打探，要耐得住寂寞，心思必须缜密。不喜欢藏在暗处、喜欢正面厮杀的人，入了灵蝶谷也很难出头。”

他对面的黑袍修士面色微沉：“灵蝶谷尚且还好，古魂门，诸位最好少接触。古魂门主修魂道灵枢，操控残魂，能扰动对手神魂，手段诡异。十大门派之中，古魂门争议最大。其余门派，要用他们探查亡魂秘事的时候，便拉拢几分；可心底人人忌惮魂道手段，处处提防古魂门弟子。入此门，容易被旁人猜忌，处处受人防备。”

方立静静听着，心中默默记下。十大门派的轮廓，在旁人闲谈之中一点点清晰起来。

不远处，一桌性情豪迈的修士，声音稍稍洪亮。

“要论幕后算计，当属天妒楼！天妒楼主修智道灵枢，弟子不重单打独斗，擅长推演局势，算人心、算利弊，十大门派很多大事，背后都有天妒楼的人推演布局。他们极少亲自上阵搏杀，只在幕后下棋。但是天妒楼收徒极苛刻，需要极高推演天赋，寻常人根本入不了门。就算侥幸拜入，一辈子只能做底层幕僚，很难拿到修行资源。”

另一人哈哈大笑：“若是喜欢高速奔袭、游走作战，风云府再好不过。风道灵枢，速度冠绝中州，侦查、突围、远袭都是一绝。风云府弟子来去如风，很多都是独行修士。但门派内部派系林立，长老各有心思，内斗不少，想要站稳脚跟，要懂得站队周旋。”

“我只想硬碰硬血战，以战养道，有没有合适的？”一名满脸伤疤的修士开口问道。

旁边年长修士沉声答道：“那便去战仙宗！斗道灵枢，专修肉身搏杀，崇尚血战，不看出身来历，只看实战本事。南疆来的修士，若是手上有真功夫，战仙宗最容易接纳。宗门没有太多繁文缛节，一切凭战绩说话。可战仙宗内部竞争残酷，同门之间可以擂台比试，死伤自负。若是实力不够，进去之后极易被同门碾压。”

“还有黑天寺。”旁边一个光头修士低声插话，“黑天寺主修律道灵枢，订立法则禁制，专门克制妖修、魔道。他们主持中州正道公义，但是死板顽固，死守规矩，一点不能变通。行事循规蹈矩，半点私情不讲，性子活络之人，入寺会备受煎熬。”

最后，一名白发老者慢悠悠开口，声音传入方立耳中：“若是精通御使万灵，偏爱培育灵虫，仙鹤门便是首选。仙鹤门主修御道灵枢，驭使万物灵虫、灵禽，培育灵虫的本事，整个中州无人能及。若是擅长养虫、炼虫，在仙鹤门能得到极大的栽培。只是仙鹤门传承看重血脉底蕴，本土世家弟子占据大半资源，外来弟子容易被排挤，想要拿到高阶灵虫培育材料，要付出更多功劳。”

一席闲谈，十大门派尽数讲完。

茶肆之内，不少年轻修士低声争论，各抒己见。

“战仙宗不看出身，我打算去试一试！我自幼厮杀，不怕搏命。”

“我不行，我不喜欢死战，想去天莲派修习生道，安稳修行。”

“仙鹤门御虫之术，我心动了，只是听说外来弟子不好立足。”

“千万别去古魂门，旁人都忌惮魂道修士，走到哪里都受人提防。”

“天妒楼门槛太高，寻常人根本不收，想都别想。”

方立坐在角落，指尖轻轻摩挲茶盏。

他心中暗自权衡。

战仙宗，斗道，只重实战，不歧视南疆出身，对自己最为友好。但宗门内部厮杀残酷，同门竞争激烈。

仙鹤门，御道，精通灵虫培育，正好契合自己一身灵虫体系，小白的炼道本事，也能和仙鹤门的传承相互印证。缺点是本土派系排外，外来弟子很难拿到核心资源。

其余门派，天莲派生道偏疗伤；灵缘斋情道擅攻心；万龙坞龙道主攻兽虫血战；灵蝶谷幻道擅长隐匿探情报；古魂门魂道太过招忌惮；天妒楼重推演，天赋门槛太高；风云府风道善奔袭；黑天寺律道刻板守旧。

方立如今是人五转修为，手握三枚五转灵枢、九枚四转灵枢，六只灵虫，短板在于灵虫最高只有三转。仙鹤门精通培育灵虫，若是能拜入，或许能寻到提升灵虫的办法。可战仙宗不看出身，只看实战，入门门槛相对宽松，不会因为他南疆出身直接拒之门外。

两个选择，各有利弊。

除了门派特点，茶肆众人闲谈之中，也说起中州局势。

“狐族祸乱南疆，并非只是南疆一地的事。听闻中州妖族不少部族，暗中支持狐族，十大门派内部，意见分裂。万龙坞、战仙宗属于主战一派，主张主动清缴妖族；天莲派、灵缘斋主张制衡，不愿全面开战，担心大战损耗人族根基。”

“所以这次落云城招徒，十大门派都会派人过来，大量招收新弟子，应对将来妖族的风波。”

“听说不少南疆逃难修士，都来落云城尝试拜师。只是很多中州本土修士，瞧不上南疆来的修士，觉得南疆传承粗陋，难登大雅之堂。”

方立听到此处，心中了然。

自己南疆出身，便是一层阻碍。哪怕修为达到五转，在中州修士眼中，依旧是蛮荒外来者。一旦展露实力，会引来忌惮；若是藏拙，又很难通过宗门试炼。

他收敛心神，不再继续听闲谈，起身离开茶肆，沿着坊市街道闲逛。

街边的灵材铺子琳琅满目，方立一路观摩，对比南疆与中州灵材的差异。中州出产不少南疆罕见的地脉灵材、虫饲、灵木。他打算将之前劫杀散修缴获的多余灵枢、灵材，挑一部分拿去坊市典当，兑换中州流通灵币，采购培育灵虫、养护灵枢的物资。

路过一处典当坊，方立缓步走入。典当坊掌柜是一名四转修士，目光扫过方立，神色平和。

“道友，是要典当灵材还是灵枢？”

方立取出几枚多余的三转灵枢、一部分中州灵材，还有那枚残破的五转万枝缠灵枢。

掌柜见到那枚残破五转灵枢，瞳孔微微一缩，仔细查验许久，缓缓报价。残破五转灵枢本源受损，威力大打折扣，价值远不如完好五转灵枢，但依旧是贵重之物。

一番议价之后，方立换取了一大笔中州灵币，还顺带购入一批地属性灵材，留给小白，用于维持地脉竹枢洞天的消耗。

办妥交易，方立走出典当坊，天色已经渐晚。

落云城坊市依旧热闹，街道上灯火渐次点亮。

方立寻了一间安静客栈，定下一间院落。关上房门，他心念一动，地脉竹枢取出，灵光舒展，进入洞天之内。

小白正在灵田之上，照料六只灵虫。见到方立进来，抬眼望来。

“入城打探，可有收获？”

“收获不小。”方立缓缓坐下，将茶肆听到的十大门派信息，一一讲给小白，“战仙宗与仙鹤门，是我两个主要备选。战仙宗重实战，不看出身；仙鹤门精通御虫培育，正好契合我们的灵虫体系。只是仙鹤门本土派系排外。”

小白思索片刻，雪白绒毛轻轻飘动：“我只能炼造、培育灵虫灵枢，无法上阵对敌。若是入仙鹤门，我的本事或许能派上用场。但切记，万万不可暴露竹枢洞天。一旦十大门派高层知晓，必起争夺之心。”

“我明白。”方立颔首，“明日，我先去落云城的招徒广场，看一看十大门派的外门试炼，亲眼看一看各门派弟子的手段，再决定拜入哪一门。”

方立取出刚刚购置的地脉灵材，送入洞天灵田，供给小白维持洞天本源。

洞天之内，地泉叮咚，沃土温润。外界一夜，洞天之内便是十日。方立打算今夜在洞天之中打坐，继续打磨灵枢之间的配合，推演宗门试炼之中可能遇到的对手战法。

落云城的夜色笼罩大地，坊市的喧嚣渐渐淡去。中州十大古派的招徒试炼即将开启，无数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齐聚此城，争夺入宗门的资格。

方立站在这片中州边境的土地上，前路充满未知。他手握五转修为，身怀数枚高阶灵枢，藏着地脉竹枢洞天。南疆的战火已经暂时远去，而中州的宗门博弈、派系纷争，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