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大三开学，观海的九月还很热。
沐光璃的生活已经形成了一条稳定的轨道。周一到周五上课、去文学社、跟夏思凝吃饭。周三晚上固定过夜，周六周日去镜界或Musa拍片。Meridian的海外合作进入第二年，他的物料在亚太区铺得很开，偶尔走在商场里能看到自己的广告牌。
学校那边已经把“在校生多元发展”的报道挂在了官网首页，招生办的人说“今年咨询量比去年多了不少”。他照常戴着黑框眼镜去上课，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笔记工整，安安静静。没有人再围着他问东问西，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也不关心了。
大群里的热闹换了好几轮，从林晚到陈屿舟到孙明，从【黑】的身份到方诚的分析，每一轮都沉下去了。方诚再也没有在大群里发过帖子。林晚现在偶尔在食堂出现，一个人吃饭，不再跟谁成群结队。孙明和陈屿舟也消停了，偶尔被人拍到在绿娃喝酒，但不再打架。沐光璃跟夏思凝的关系稳定得像一潭水，没有人再拿他们开玩笑。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十月初，一个帖子出现在观海大学的匿名论坛上。
发帖人的ID是一串乱码，标题写着“关于Meridian亚太区代表Monica Mo的真实身份”。帖子内容很简短，说Monica Mo的真名是莫婉晴，观海市人，二十年前嫁过一个三镇的男人，后离婚。帖子里附了一张截图，是Meridian内部人事档案的片段，上面的姓名栏写着“Wanqing Mo”，下面有入职时间和之前的婚姻状况记录。发帖人说“这个信息在Meridian内部系统里公开可查，不是什么机密，只是没人注意过而已”。
帖子发出来之后，最初没人关心。论坛上匿名帖子太多了，什么内容都有，大部分人扫一眼标题就划过去了。但有人把那个名字记住了。莫婉晴。姓莫。跟沐光璃那张脸放在一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动了一下。
然后有人翻出了更多的东西。一张莫婉晴年轻时候的照片被从某个旧网页的存档里扒了出来。照片是十多年前拍的，在一个外贸公司的年会上，莫婉晴站在一群人中间，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笑得很开。照片画质很差，但那张脸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走向，跟沐光璃放在一起对比，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血缘关系的程度。有人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帖子里，一张是莫婉晴年轻时的正面照，一张是沐光璃在Musa广告里的侧脸。底下跟了一句：“你们自己看。”
帖子热度开始往上走。有人顺着莫婉晴的名字继续查，查到了她的离婚记录。记录显示她在20年前嫁过一个姓沐的男人，两人育有一子，后离婚。那个儿子的姓名没有写全，但出生年份跟沐光璃对得上。有人把沐光璃入学时填的家庭信息翻了出来，母亲那一栏写的是“离异”，没有写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离异”是什么意思。
帖子被转到了经管大群。然后是各个学院的群。然后是学校的各个角落。到了第三天，几乎整个观海大学都在讨论这件事。
“所以莫婉晴是沐光璃的妈妈？？？？”
“那个Meridian亚太区的代表？Monica Mo？”
“等等，就是上次聚会跟沐光璃一起走的那个女的？”
“对，就是她。我当时就觉得他们关系不一般，原来是母子。”
“卧槽，沐光璃的妈妈是国际时尚公司的高管？”
“所以他背后的人是他妈？难怪他能拿到Meridian的海外资源。”
“方诚之前分析的那些，全说中了。”
“沐光璃这个人藏得也太深了。爸爸是三镇普通上班族，妈妈是国际公司高管。他自己是镜界台柱模特。这一家子。”
“他不是说他妈妈在他五岁时就走了吗？”
“走了不代表死了。他入学的时候填的是离异，不是已故。”
“那他为什么从来不提他妈？”
“不知道。可能关系不好吧。”
“但他跟莫婉晴在聚会上走在一起，看起来挺熟的。”
“那当然熟了，亲妈。”
大群里的讨论越刷越快。有人把莫婉晴的照片跟沐光璃的照片拼在一起，做了好几张对比图。有人把莫婉晴的LinkedIn页面翻出来，上面写的经历和学历都被截图发到了群里。有人开始分析沐光璃的模特之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新人，能被镜界破格录取，被Meridian总部点名，背后果然有人。方诚之前的分析被重新翻了出来，逐条对照，越看越觉得说得通。
沐光璃那天在镜界拍片。手机放在休息室里，等他收工出来的时候，未读消息已经上千条了。他坐在沙发上，把大群里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翻到那张对比图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那张照片他见过。莫婉晴年轻时候的样子，白色连衣裙，披肩长发，笑容很开。跟他长得很像。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夏思凝的消息也来了。她发了一张截图，是论坛上的那个帖子。配了一句话：“这是真的？”
沐光璃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嗯”。
夏思凝隔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妈妈是Monica Mo？”
“嗯。”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以后再说。”
夏思凝没有再回。
当天晚上，沐光璃给莫婉晴发了一条消息。“学校那边扒出来了。你的真名，你的离婚记录，年轻时候的照片。全被翻出来了。”
莫婉晴的回复来得很快。“意料之中。我用的英文名，但档案里本名一直有。有人认真查就能查到。”
“你那边有影响吗？”
“公司内部可能会有人问，但不是什么大事。我又没违法。”她顿了一下，又发了一条，“你那边呢？学校怎么说？”
“还没找我。大概明天。”
“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我自己处理。”
第二天上午，方辅导员把沐光璃叫去了办公室。这次只有他一个人。方辅导员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开口了。
“沐光璃，网上那些帖子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关于你母亲的事。学校这边不做评价，这是你的家庭私事。但有一点我想跟你确认——你入学的时候填的家庭信息，母亲那一栏写的是离异，对吧？”
“对。”
“那就没问题。你没有造假，也没有隐瞒。你只是没有主动提。这不算违反校规。”方辅导员推了一下眼镜，“但外面现在传得很厉害。你要是觉得有压力，可以跟学校说，学校可以帮你做一些引导。”
“不用。”沐光璃说，“让他们传。传累了就不传了。”
方辅导员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行。那你先回去吧。有事随时找我。”
沐光璃站起来，推门出去了。走廊里有几个学生看到他，目光跟以前不太一样。他没有停，背着帆布包往教学楼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莫婉晴发来的。就一句话。
“你爸那边，要不要我打个电话？”
沐光璃回了一个字。
“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