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小小的缝隙中照进来,在办公桌上形成了几道斜光。姜眠将最后的一份文件归档之后,把电脑合上时听到了“咔哒”一声。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四十分了。
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可以用来休息。
她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之后又停下来了。包里旧书的一页边角微微翘起,是一本《飞鸟集》。昨天带回的东西一直没有拿出来。
正在犹豫的时候,对面工位的键盘声就停了下来。
陆沉把笔记本合上,然后抬头看着她:“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走走怎么样?”
姜眠愣了一下,目光落到他刚挽起的袖子上。一道很浅的折痕,应该是昨天加班留下的痕迹。
可以不可以?她小声问到,“会耽误你下午的会吗?”
可以让人清醒一下。起身之后随手拿上放在椅子上的外套,“走吧。”
语气非常平和自然,好像要去办一件非常普通的小事一样。正是这份不加掩饰的从容,让她的内心绷了许久的那根弦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两人一起走出了写字楼,初夏的风吹在人的脸上有一种温暖的感觉。院子里的梧桐树已经很茂盛了,小路上光影斑驳。保洁阿姨拿着清洁工具从旁边走过,笑着对陆工、姜工说:“你们俩一起去散个步吧?”
好。陆沉应声。
姜眠也微微点了点头,走起路来比平常快了一些。
走到长椅处之后,两个人就挨着坐下来了。石头有点冰凉,但是阳光照射在肩膀上却是热乎乎的。姜眠将手伸到口袋里,手指碰到书页边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书拿了出来。
“最近翻到的”她说,“就是这样的。”
陆沉接过书之后翻到第一页就笑了:“《飞鸟集》小时候的时候我妈床头也会放一本。”
姜眠眼睛微微发亮:你有没有看过呢
间歇性地看了一些书。翻到中间一页,手指轻触那一行字,“世界上以疼痛来伤害我的时候,我要报之以歌声”,这跟你的相比怎么样
她微微一愣之后就笑了起来。并不是含蓄的笑容,而是真正的笑得东倒西歪,鼻梁上的眼镜也跟着轻微颤动。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的呢?她问到。
猜的。稍作停顿之后,他从口袋中取出一张CD封面说,“但是这首我觉得你会喜欢。”
她接过之后,《月光》。
贝多芬。轻声呢喃,语气也随之下降到一些,“以前我睡觉前经常听。”
“哪个版本?”
“DGG老录音,卡尔·伯姆指挥的。”她说的时候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这么多。
陆沉对她说:巧了。我最近循环的就是这个版本。
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笑了一下。风吹过来的时候把额前的碎发撩起了一些,她抬手将它们别到了耳后,但那里是空的,并没有耳机、没有隔绝外界的屏障。
但是她没有躲避。
你听的是什么呢?发问的。
“肖邦的夜曲、巴赫的平均律……”说到这儿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等等,你是不是偷偷看过我播放过的歌曲?”
违法的事情我不会去做的。很认真的说,但是每次进会议室之前你都会戴上耳机,听什么歌曲都可以猜到。”
“那你早知道了对吧?”
你不喜欢人群,只在音乐之中才会感到舒服。他说,“我更加清楚的是你现在根本不听音乐。”
姜眠愣在那里。
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佩戴它了。并不是因为忘记带或者电量不足才不戴上的,而是因为她不想戴着。
仿佛有一面镜子将她与外界隔离开来,在镜子之前她可以不必面对那些令她感到压抑的声音。
没有回话,但是把书抱得更紧了一些。
回办公室的时候她走得很快。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发现保温杯还放在架子上,里面是昨天晚上剩下的凉茶。倒掉之后又灌上了热水。
陆沉在门口等她:“晚上不要熬得太晚。”
好。她点了一下头说,“今天应该可以早点离开了。”
好的。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说道,“对了,明天温度下降很快,要记得多穿一些衣服。”
当她看着他的背影的时候,忽然想起昨晚喝的一杯牛奶、吃过的饭团还有被加热到温度之后的饭团。
六点钟左右的时候她就会把电脑关掉然后离开办公室。
回到家之后脱掉上衣,洗了一个热水澡。睡前坐在窗前的位置上拿着一本《飞鸟集》。台灯光照在纸页上,她发现里面有一张便条,上面用的是自己认识的手写体:
你昨天说的“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但是我依然飞过”,令我想起了许多事情。
建筑也是一样的,看不到结构并不意味着它的存在。
明天我继续听你讲诗。
将书放在胸口上,闭上眼睛。
梦境。
梦里的院子依然和往常一样,阳光照在长椅上,两个人挨在一起坐着,没有言语。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翻阅书籍的同时他也同样翻开一本书。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是她知道他一直在注视着她。
她笑了。
梦境中呢喃:“不想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