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被晚风吹得东倒西歪,使得萧令仪的身影变得很长。
她并没有后退半步。
九鸾监总管的手还停在空中,令牌上的铜钉是冷的。随从的手握刀柄的地方都被掐得发白了。周围还有很多老百姓,低语声如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向高墙。
长公主殿下的。总管的声音很沙哑,但是颤抖的情绪还是抑制不住了,“七殿下的口谕是让您回别院休养。”这里有风寒之气,会影响病情
萧令仪抬眼的时候就看到了总管肩上所看不到的那堵高大的宫墙。
墙里面很黑,看不清东西。但是她知道有人在看着这里。
生病了怎么办?她笑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冷冷的,“我身上的毒素还没有去掉,还怎么静养?”
向前跨出了一步。
脚步声很轻,但是会使人的心脏仿佛被踩到一样。
侍卫甲下意识地后退,刀尖也就自然地下垂了。不敢靠近,因为上一次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那女人浑身是伤,但是目光却比刀锋还要锋利。此时动起手来,除了一名囚徒外,还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皇室成员。一旦流传出去,北梁就会大乱。
总管大人。虽然她的声音不大,但是穿过了风声也传了出去,“你是拿着七殿下的令牌还是皇上圣旨?”如果是第一种情况的话,那么此时令牌还被锁在西郊别院的锁眼里面;如果是第二种情况的话……”
她顿了顿,目光一下子变冷:“陛下病重昏迷,是谁让你在这里发号施令的?”
总管的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额头上面也开始出冷汗了。
是啊。
皇帝不能处理国政,七殿下的摄政没有称帝。在那之前,长公主还是北梁最尊贵的女性宗室。虽然有人叫她疯子,但是也叫疯掉了的长公主。
此时去抓他们,就等于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身。
“你……”总管咬牙切齿但是无言以对。
远方的高墙之上,有一人影微微晃动。
萧景琰站在这上面,手里拿着一个青瓷茶杯。杯子已经被捏得出现裂痕了,茶水从手指缝中流出来,滴在瓦片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他面色很难看。
本来想着只要制造舆论让百姓恨死这个姐姐,然后趁机偷偷了结她就完了,哪知道这女人反客为主,用这三寸舌头就能改变局势。
现在撤兵,显得软弱;强行进攻,必引民变。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萧景琰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突然将摔碎的茶杯扔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寂静的夜晚里显得非常刺耳。
转过身去对着下方混乱的地方冷冷的说道:“传令下去。”
旁边的暗卫马上躬身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撤军。”
二字非常响亮。
暗卫一呆道:“可是……”
“撤兵”萧景琰回头的时候,眼中有怒气在翻腾,“今天发生的事情如果有人外泄的话,立即处死。”至于那个女人就暂时保存起来等到条件成熟之后再慢慢的进行清算
暗卫接受了任务并去执行。
街道上已经开始变得不那么热闹了。
本来紧绷如弓的侍卫们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兵器。总管看了撤退的命令之后,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有不甘心也有害怕。瞪了萧令仪一眼,小声说道:“长公主好手段。”但是京城水深,你最好祈祷能够一直硬下去
说完之后就挥手让大家都跟着自己走,就像潮水一样退去。
人群再度开始躁动。
有人欢呼,有人窃窃私语,大多数人是一脸茫然地围观着。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那个叫灾星的女人应该是胜者。
萧令仪不理他们。
她静静的站在这里,感受着体内毒素造成的痛苦。每一口气息都像是吞下了一把刀片。但是不能倒下。不倒的话,萧景琰也不会随便动。
等到最后一辆马车驶出街口之后,她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而后转过身去,朝着皇宫方向。
侧门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朱红的大门紧紧关闭着,门口有两个守卫都昏昏欲睡。御花园的小路通向御花园,所以这条路是她下一步所必须走的道路。
既然舆论战已经赶跑了对方,那再也不能让萧景琰喘息。
去吧
即使爬也要爬到太和殿。
萧令仪抬脚走了出来。
脚下的碎石子扎到脚上很疼,在伤口已经结痂的地方又因走路而撕裂开来,渗出了血珠。她一点都不在意,眼睛紧紧盯着那扇关着的大门。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遮住了她一半的脸。
阴影之中她的目光仍然非常明亮。
游戏刚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