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五分，纪霜降刚打开电脑，咖啡机还没来得及启动，工位隔板外便投下一道高大的影子。
她抬头，贺凛已经站在桌边，手里拎着一个深灰色保温袋，肩线笔直，仿佛是从晨会现场直接走来的执勤人员。
“早餐。”他将袋子轻轻放在她桌角，距离键盘整整三十公分，不偏不倚。
“又不是小学生，还得人送饭？”她低头翻着文件夹，手指在鼠标上轻点两下，语气生硬，像是在训斥下属。
“你昨晚十一点半才关平板。”他并未看她，目光扫过她桌上的日程表，“八点半有部门短会，不吃东西容易低血糖。”
“连我关设备的时间都记得？”
“公共区域监控数据是安防的常规核对项。”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利落得如同刀锋划过空气。
王佳佳探出脑袋，丸子头一晃一晃，压低声音：“纪总监，你家那位也太贴心了吧？天天送饭，咱们部门女同事都酸了。”
“别瞎说，只是顺路。”纪霜降低头拉开保温袋拉链，热气升腾的一瞬，指尖微微一顿。
白粥温在六十度左右，浮着几点葱花；煎蛋边缘微焦，蛋白完整，蛋黄未破；一小碟酱萝卜切得厚薄均匀，旁边还放着半根香蕉——他知道她不喜欢太甜的水果。
她舀了一勺粥，吹了口气，缓缓喝下，暖意在胃里缓缓化开。
陈默戴着耳机敲代码，眼角余光扫过这边，看到餐盒后微微点头，继续低头工作。他没说话，嘴角却悄然扬起一丝弧度。
王佳佳趴在隔板上，眼睛发亮：“这搭配太科学了，蛋白质、碳水、维生素全齐了，比我男朋友点的外卖强一百倍。”
“他不是我男朋友。”纪霜降剥开半根香蕉，咬了一口，“是……合规流程执行者。”
“哈？”王佳佳瞪大眼，“啥流程需要每天准时送饭？你们公司新推的‘夫妻协作KPI’？”
“他是刑侦队的，不是HR。”纪霜降翻了个白眼，“就是生活习惯规律而已。”
“规律到连你爱吃几分熟的蛋都记得？”王佳佳冷笑，“我哥刷牙我都得喊三遍。”
纪霜降没接话，低头喝粥，耳尖悄悄泛红。
走廊拐角处，贺凛停下脚步，透过玻璃墙往里望。
她正用勺子轻轻戳破蛋黄，金黄的液体缓缓溢出，她抽了张纸巾擦手，唇角有一瞬的松动。
他看了两秒，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
王佳佳扭头看向陈默：“你看见没？她刚才笑了！纪霜降能笑成这样，上次还是项目奖金到账那天！”
陈默摘下一只耳机：“她今天的心跳，应该比平时快五到八次每分钟。”
“你还能测出来？”
“我写过生理波动识别算法。”他推了推眼镜，“情绪波动越大，手抖频率越高。她刚才拿勺子时，手腕震了0.3秒。”
“卧槽，你该不会暗恋她吧？”
“我只是技术人员。”陈默重新戴上耳机，语速平稳，“数据不会说谎。”
王佳佳啧了一声，掏出手机刷朋友圈，嘴里嘀咕：“谁家老公能这样啊？定时定量送饭，还不吵不闹，长得还像电视剧里的特警队长……老天爷，让我也抽中一次街头结婚盲盒行不行？”
纪霜降喝完最后一口粥，将空碗放进保温袋，拉好拉链。抬头时，发现袋底贴着一张便签：
【明日：燕麦牛奶+全麦三明治（鸡胸肉+生菜），香蕉换苹果。
备注：你昨晚皱眉三次，项目压力大，需补充维生素B。】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五秒，指尖捏住边角，轻轻折了一下，塞进抽屉最底层。
贺凛走在去临时办公室的走廊上，手机响起。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市局值班室”。
接通前，他回头望了一眼安全运营部的方向。玻璃墙后，那个穿米白色衬衫的女人正低头敲键盘，动作流畅，神情专注。
他嘴角微动，按下接听键，转身继续前行。
王佳佳对着邻座小声嘀咕：“你说他明天会不会带豆浆？要不要我提前跟纪总监说一声我想喝豆乳拿铁？让她‘顺便提一句’？”
“你不怕被贺队一个眼神瞪到转岗？”
“值得，为了爱情的力量！”
陈默忽然开口：“他明天不会带豆浆。”
“为啥？”
“纪总监乳糖不耐。”
两人同时转头看他。
陈默面无表情：“调取过员工健康档案，用于应急联络备案。这是公开信息。”
“你还查她体检报告？！”王佳佳惊呼。
“我没有权限查看具体病史。”他语气冷静，“只看过敏源和紧急联系人。”
“所以贺队是靠这个记住她饮食习惯的？”
“不。”陈默摇头，“是他自己观察的。第一次送饭，她剩了牛奶。第二天就没再出现乳制品。误差率低于百分之二。”
王佳佳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是送饭，这是行为建模啊！”
纪霜降端起空杯准备去茶水间加水，路过门口时，听见里面两个行政职员低声聊天。
“听说了吗？纪总监的那位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就到公司，先去食堂取餐，再绕到东区送过去。”
“真的假的？六点二十？那时候保洁都还没来！”
“我亲眼看的！站门口吃包子都能撞见他。走路姿势跟阅兵似的，吓死人。”
“这也太宠了吧……我前任连我生日都记不住。”
纪霜降停住脚步，手指握紧了杯子。
她没进去，转身回了工位，打开邮箱，开始回邮件。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仿佛要将某种情绪压下去。
可当她无意间抬头，看见保温袋静静躺在桌角，拉链闭合整齐，像被精心收拢的翅膀。
她盯着它看了三秒，伸手将袋子往里推了五公分，正好挡住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提示。
贺凛站在临时办公室窗前，电话尚未挂断。
他望着远处那个熟悉的工位，看见她低头工作的侧脸，肩膀放松，不再有昨夜那种紧绷的弧度。
他低声对电话说：“稍后回所里取材料，现在还在企业端做系统对接。”
说完，挂断电话，拿起桌上的工作证，转身出门。
经过安全运营部门口时，他脚步未停，视线却在她身上停留不到一秒。
她正伸手去够高处的文件夹，袖口滑落一截手腕，纤细，肤色很白。
他移开目光，继续前行。
王佳佳凑到陈默这边：“你说他们以后会不会真处上啊？”
陈默敲代码的手没有停：“概率上升至67.3%。”
“你又算？”
“行为一致性增强，情感伪装成本高于真实表达。”他顿了顿，“而且，他今天送饭时，鞋带比平时松了0.5厘米。”
“这也能看出问题？”
“说明他出门急。”陈默淡淡道，“急，是因为想早点见到她。”
纪霜降发送完最后一封邮件，揉了揉太阳穴。
她打开抽屉，取出那张被折过的便签，展开，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将它夹进笔记本第一页，合上，放回原位。
抬头时，她看见玻璃墙外，那个高大的身影正穿过走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不动的树。
她迅速低下头，假装在找东西。
心跳有点快。
但她知道，这一次，不是因为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