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敲定后的第一个周末,张总监送了两瓶好酒过来。
说是合作愉快的一点心意。
林守义平时就爱喝两口,但喝的都是镇上打的散酒,十几块钱一斤的那种。
张总监送的这两瓶,包装精致,一看就不便宜。
晚上吃饭,林墨说:“爸,开一瓶尝尝?人家送的,别放着了。”
林守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行,今天高兴,喝点。”
王桂兰给炒了四个菜,花生米、拍黄瓜、炒鸡蛋,还有一盘酱牛肉。
爷俩儿面对面坐着,你一杯我一杯,慢慢喝。
林守义酒量不大,几杯下去,脸就红了,话也多了点。
“墨墨,”他端着杯子,眼神有点飘,“爸以前……对你关心不够。”
林墨愣了一下:“爸,你说啥呢?”
“你上大学那几年,爸没咋管过你。”林守义喝了一口酒,“你打电话说工作上的事,爸也听不懂,帮不上你啥忙,就只能跟你说注意身体。”
“爸知道你在城里不容易。”他声音有点哑,“可爸嘴笨,不会说啥安慰的话。”
“每次你打电话说累,爸心里也不好受。可爸没啥本事,也帮不上你,就只能跟你说,不行就回来,家里有饭吃。”
林墨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他一直以为,老爸不关心他工作上的事,不懂他的压力。
原来人家都知道。
只是不说。
只是把担心都藏在心里,默默给他留着一条后路。
“爸……”他嗓子有点发紧,端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俩人手碰了一下,都一口干了。
酒越喝越多,话也越聊越开。
聊林墨小时候调皮,爬树摔下来,胳膊都摔折了;聊他第一次考双百,老爸偷偷买了二斤肉庆祝;聊他上大学走的那天,老爸在火车站站了好久,直到火车开了还在那儿站着。
这些事,林墨有的记得,有的早就忘了。
可老爸都记得。
一件一件,清清楚楚。
王桂兰在旁边收拾碗筷,时不时插两句,笑着说爷俩儿喝多了。
院子里的灯昏黄,蚊子嗡嗡转,墙角的蛐蛐叫得欢。
风一吹,带着院里的茉莉花香。
林墨喝得有点晕,脸发烫,可心里透亮。
长这么大,他好像第一次跟老爸,这么好好说说话。
以前总觉得俩人没话聊,说不到一块儿去。
现在才发现,不是没话聊,是他走得太急,从来没停下来好好听过。
第二天早上林墨头疼,起来喝水,路过大棚看见育苗盘摆在外边晾。他随手翻了翻,最底下一个盘的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新苗,墨墨上次说脆的那种”。
字是老爸的笔迹,铅笔写的,雨水洇过,有些字看不太清了,应该是写了有些日子了。
林墨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他上个月随口提了一句,说水果黄瓜要是再脆点就好了。说完就忘了,自己都不记得。
老爸记着。
还记在了育苗盘背面。
他把育苗盘轻轻放回去,没出声。
林墨站在原地愣了会儿,忽然想起老爸电话里那句“爸给你兜着底呢”。原来兜的不是车贷,兜的是他这辈子所有的不甘心。
太阳从棚顶斜照下来,塑料膜泛着暖光。
他站了会儿,转身去井边打了盆凉水,洗了把脸。
水凉得一激灵,酒劲全消了。
那天之后,林墨好像突然就长大了点。
不再急着证明自己,不再眼高手低。
每天跟着老爸下地,认认真真学种菜。
线上的事也慢慢做,张总监那边的社群,他一点点对接,不贪多,不求快,稳扎稳打。
赵晓雨笑他:“可以啊林墨,现在跟守义叔越来越像了。”
林墨摸摸鼻子,笑了笑。
像就像吧。
他爸这样,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