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监走了之后，林墨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第三天下午，人又来了。
这次没开奥迪，打车来的。手里拎着两盒茶叶，往堂屋八仙桌上一放，笑得一脸诚恳。
“林叔，林墨，我又来叨扰了。”
林守义正在擦锄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墨有点纳闷：“张总监，你这是……”
“叫张哥，叫张哥。”张总监摆摆手，拉过板凳坐下，“我回去想了两天，觉得叔叔说得对，不能急着扩规模。所以我改方案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沓打印纸，推到桌子中间。
“咱们不搞大规模扩张，就做精品小团。我那边有个高端客户社群，一百来号人，都是企业高管、私营业主，消费能力强，对品质要求高。就从你家供货，每周限量二十份，先试试水。”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价格好说，比你现在的会员价上浮百分之三十都行。关键是品质，必须跟你现在给老客户的一模一样。”
林墨扫了一眼方案，愣住了，这套会员复购模型的结构，跟他去年在公司做的那版PPT几乎一模一样。他当时做完交上去，张总监说“思路太保守，不够炸裂”，打回来了。没想到现在人拿着改了壳的方案找上门，要跟他爸合作。
方案最后一页的角落里，还留着他当初做的那个logo水印淡痕。林墨把纸合上推回去，没跟任何人提这事。
他没戳破，只是把方案推回去一点，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林守义没看方案，只是抬眼看张总监：“为啥找上我们？市里种菜的不少吧。”
“实不相瞒，我找过。”张总监也不绕弯子，“规模大的，品质不稳定；品质好的，量太少，供不上。您家的菜我吃了两年，糖度、口感、新鲜度，一直稳定。就冲这个稳，我才找上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您这客户粘性，我做了这么多年电商，没见过这么高的。三十个会员，零流失，这数据放出去，业内都得惊着。”
林墨在旁边听着，有点想笑。
当初他在公司，天天追着数据跑，复购率涨一个点都要被夸半天。
结果他爸这儿，百分之百复购，零流失，人家找上门来求合作。
真是讽刺。
林守义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量可以加，二十份没问题。”他终于开口，“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您说！”张总监眼睛亮了。
“第一，好坏我说了算，不达标的我不发，不能催。”
“没问题！”
“第二，价格我定，你不能随便打折促销，不能拿我的菜搞活动引流。”
“这个……”张总监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行！”
“第三，就先试三个月。行就继续，不行就停。”
“没问题！”
三个条件，张总监全答应了。
谈完了正事，他又坐了会儿，喝了两杯茶，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人走了之后，林墨看着桌上的方案，半天没说话。
“爸，你答应得挺痛快啊。”他调侃了一句。
林守义把方案收起来，放在条案上：“量不大，不影响老客户，还能多卖点钱，为啥不答应？”
“可你之前不是说不扩大吗？”
“这叫慢慢扩，不是瞎扩。”林守义瞥他一眼，“二十份，地里能供得上，品质也降不了。一步一步来，走稳了再迈下一步。”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人家找上门来，带着诚意，又不瞎指挥，为啥不合作？多个销路，多份收入，挺好。”
林墨点点头。
他以前总觉得，老爸是保守，是不思进取。
现在才明白，人家不是不发展，是不冒进。
有机会，也接，但得是稳的、靠谱的、不影响根本的。
不像他，一有机会就想all in，巴不得一口吃成胖子。
结果呢？摔得鼻青脸肿。
“学着点。”林守义拍了拍他的肩膀，背着手往外走，“做生意跟种地一样，得有耐心。”
林墨坐在板凳上，看着老爸的背影，笑了。
行，学着点。
这两亩地的学问，他还真得好好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