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输了,林墨老老实实下地干活。
早上五点起,晚上太阳落山才回来。拔草、浇水、搭架子、摘菜,啥活都干。
第一天下来,手上磨了三个泡,腰直不起来,腿也酸得打颤。
王桂兰看着心疼,晚上给他揉腰,一边揉一边念叨:“你说你跟你爸较什么劲,这下遭罪了吧。”
林墨趴在炕上,龇牙咧嘴的,嘴里却说:“没事妈,愿赌服输。”
他是真的服气了。
不光服赌约的结果,也服老爸这个人。
所以干起活来,他一点不偷懒,认认真真学。
头一堂课,是早上拔草的时候。
东边那垄生菜刚移栽完,草也跟着冒出来了。林墨蹲在垄沟里,一根一根拔,拔得满头大汗。
“爸,”他喘着气问,“为啥不多打点儿除草剂啊?多省事儿。”
林守义蹲在他旁边,手比他快多了,草拔得又准又干净。
“打了药,菜就不是那个味儿了。”他头也不抬,“人拢准了比拢多管用。草也是,拔准了比打药省事。”
林墨愣了一下,没太听懂。
林守义拔完一垄,直起腰歇了歇,才慢慢说:“你那三百单,看着人多,可大多是冲着便宜来的,不是冲着菜来的。便宜没了,人也就走了。”
“我这三十个客户,个个都是认咱菜的品质来的。贵也买,等也等,年年续。”
“客户不在多,在准。就跟这草似的,你得找准了再拔,拔错了苗就伤了。客户找不准,你忙活半天,都是白搭。”
林墨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刚拔下来的草,琢磨了半天。
精准获客。
这个词他在运营课上听了八百遍,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可直到今天,蹲在地里拔草,他才真的明白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以前做活动,追求的是曝光、是流量、是下单量,越多越好。可那些冲着9.9来的人,根本不是目标客户。
人家要的是便宜,你给的是品质,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看着热闹,实则无效。
老爸这三十个客户,看着少,可个个精准,复购率百分之百,零营销成本。
谁赚谁亏,一目了然。
“第一堂课,记住了。”林墨点点头,把草扔进筐里,“客户要准,不要多。”
林守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第二堂课,是中午歇晌的时候。
俩人坐在大棚门口的阴凉地,啃着馒头就咸菜。
林守义随手摘了个番茄,在衣服上蹭了蹭,掰开递给林墨一半。
“尝尝。”
林墨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沙瓤的,比超市买的好吃十倍。
“爸,你这番茄咋种的?这么好吃。”
“不上化肥,不催熟,自然长。”林守义咬了一口番茄,慢慢嚼着,“慢是慢点,可味儿正。”
他看了林墨一眼:“东西得硬,比啥都强。你喊得再响,东西不行,人家上过一次当就不来了。东西好,不用你喊,人家自己找上门。”
“就跟这番茄似的,甜就是甜,沙就是沙,吃一次就记住了。你包装再好看,文案写得再花,吃着没味儿,下次谁还买?”
林墨啃着番茄,没说话。
产品力。
又是一个他天天挂在嘴边的词。
可在公司的时候,产品力是产品部的事,是供应链的事,他只负责卖。东西好不好,他好像从来没真的在意过。
只要数据好看,只要能卖出去,就行。
现在想想,真是本末倒置。
东西不好,你运营技巧再牛,也只能骗人家一次。
东西好,不用你玩花样,人家自然会回来,还会带朋友来。
这才是最根本的。
“第二堂课,”林墨把最后一口番茄咽下去,“东西硬,比啥都强。”
林守义点点头,把馒头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
第三堂课,是傍晚收工的时候。
夕阳把云彩染成橘红色,田埂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俩人扛着锄头往家走,脚步都慢。
“爸,”林墨忍不住问,“你就没想过扩大规模吗?多租几亩地,多招点人,一年能赚好几倍。”
这是他一直想问的。
以老爸这品质、这口碑,扩大规模不是难事。保守估计,翻个三五倍没问题。
为啥一直守着两亩地,不温不火的。
林守义走在前面,脚步没停。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他说得很直白,“地多了,我顾不过来,品质就得降。人多了,人心杂,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钱是赚不完的。够花就行,稳当点比啥都强。”
他回头看了林墨一眼:“你那三百单,不就是步子迈大了?一下涌进来那么多人,接不住,最后啥也没落着。”
林墨脸一红,没反驳。
确实。
他就是太急了。
急着证明自己,急着出成绩,急着把规模搞上去。
结果呢?看着热闹,实际一地鸡毛。
“做生意就跟走路似的。”林守义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走得稳,才能走得远。光图快,摔一跤,半天爬不起来。”
夕阳落在他背上,镀了一层金边。
林墨跟在后面,看着老爸的背影,脸上一阵发烫。
三堂课。
客户要准,品质要硬,步子要稳。
简简单单三句话,没有一个专业术语,没有一个英文缩写。
可比他上过的所有运营课、看过的所有商业书,都管用。
因为这不是书本上的道理。
是老爸一锄头一锄头,从地里刨出来的。
实打实的,真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