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上线是周四。
林墨熬了两个晚上，做海报、写文案、设计9.9元新人体验装套餐。朋友圈发了，本地宝妈群转了，连老同学群里都发了红包请人帮忙转发。
赵晓雨也帮着在镇上的几个宝妈群里转了转。
林墨信心满满。
9.9元，五斤时令蔬菜，顺丰包邮，这价格这品质，不得抢疯了？
结果第一天上午，订单量就破了一百。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林墨扒拉着饭，眼睛盯着问卷星后台的数字往上跳，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爸，你看！”他把手机递过去，“一上午就一百多单了！照这速度，一周下来不得上千单？”
林守义扫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喝粥。
王桂兰凑过来瞅了瞅，也乐了：“这么多啊？那咱菜够卖吗？”
“够！”林墨拍胸脯，“体验装都是小份，量不大。而且都是新客户，后续转化成年费会员，那才是大头。”
他越说越兴奋，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转化率了。百分之十转化就是三十个新会员，三十个就是五十四万营收。
这一波，稳了。
第二天，订单破了两百。
第三天，直奔三百。
林墨走路都带风。
问卷星表单自动收集地址、自动分类，省了大半功夫。他只需要每天导出表格，按区域分拣打包就行。技术这块，他还是有底气的。
赵晓雨过来帮忙打包的时候，看着堆了半院子的纸箱，也有点惊讶：“可以啊林墨，你这玩法确实猛。”
林墨正得意，听见这话弯腰假装系鞋带，耳根子红了半截。
“小意思。”他故作淡定，“这才哪儿到哪儿，等后续转化上来了，那才叫厉害。”
赵晓雨没拆穿他。把手里的黄瓜摆进筐里时，稍微摆得慢了一点，嘴角压着笑。
可到了第四天，问题开始冒出来了。
先是打包人手不够。三百多单，每单都要分拣、称重、装冰袋、封箱，林墨、赵晓雨加上王桂兰，三个人从早上忙到天黑，腰都直不起来。
然后是菜不够。
体验装里配的小番茄和水果黄瓜，本来就是限量的品种。三百单一下来，库存直接见底。
“咋办？”林墨蹲在大棚里，看着剩下的半垄黄瓜，有点慌。
林守义蹲在他旁边，掐了一根黄瓜看了看，语气很稳：“普通黄瓜顶上，跟人家说清楚，这周品种换了，下次补回来。”
“那不行啊！”林墨急了，“体验装就是要给人家最好的，不然人家怎么转化成会员？”
“菜就这么多。”林守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总不能拿没熟的糊弄人。”
林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光顾着算订单量、算转化率，忘了最基本的：地里的菜是有数的，不是你想卖多少就有多少。
做电商的时候，库存不够可以调货，可以预售，可以让工厂加班生产。
可地里的菜不行。
没熟就是没熟，急也没用。
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第五天开始，陆续有客户在微信上找过来。
“怎么跟图片不一样？我以为都是小番茄呢。”
“生菜叶子有点蔫，是不是不新鲜啊？”
“五斤就这点？感觉不够秤。”
林墨一个个回，解释、道歉、补发，忙得焦头烂额。
问卷星表单虽然接单方便，但售后还是得一个个聊。三百个新客户，哪怕只有百分之十有问题，也是三十个人要安抚。
他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手机快被他戳冒烟了。
以前在公司，售后有客服部，物流有仓储部，品控有品控部。他只需要盯着数据就行。
现在倒好，他一个人就是一个部门。
累是累点，可他觉得值。
拉新嘛，哪有不付出代价的。只要后续能转化成会员，这些都是成本。
晚上收工的时候，林守义坐在堂屋条案前，就着台灯翻客户群。群里弹出三条退会申请：都是体验装进来的新客户，嫌菜不够“高端”，退了。他手指在裂了缝的屏幕上顿了顿，没删，也没跟林墨说。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林墨揉着腰从院子里进来，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累得话都不想说。
三百单的成就感，被这几天的疲惫和售后磨得差不多了。
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老爸只做三十个客户了。
多了，真顾不过来。
可明白归明白，他还是嘴硬。
“没事，”他给自己打气，“这都是暂时的。等流程跑顺了就好了。”
林守义没接话，只是给他倒了杯热水。
杯子是搪瓷缸子，掉了漆，握在手里暖乎乎的。
林墨捧着杯子，心里乱糟糟的。
订单量是上去了。
可他怎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