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五逢十是镇上大集。
这天林守义要去帮邻居赵老汉代卖西瓜，林墨主动要求跟着去。美其名曰“市场调研”，其实就是想看看老爸线下怎么做生意。
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透，院儿里就开始忙活了。林守义蹲在瓜地里挑瓜，手指头弹一弹，听声儿就知道熟没熟。林墨打着哈欠帮忙装车，两个三轮车斗，装得满满当当。
“这么多，能卖完吗？”他有点犯嘀咕。老赵腿不行了，瓜熟了不能烂地里，老爸说帮人忙，顺手。可这两大车，一上午卖得完？
“差不多。”林守义擦了把汗，把草帽扣头上。
到集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摆摊的已经占满了整条街，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三轮车突突声，混着油条豆腐脑的香味儿，热热闹闹扑面而来。
林守义找了个老位置，把车停好，掀开盖西瓜的棉被。
然后他就蹲到旁边抽烟去了。
也不吆喝，也不摆牌子，就蹲在墙根儿，吧嗒吧嗒抽旱烟，像个看热闹的。
林墨急了：“爸，你咋不喊啊？人家都在喊呢。”
旁边卖桃子的大爷喊得震天响：“甜桃儿！不甜不要钱！”
卖菜的大妈也扯着嗓子：“新鲜黄瓜！刚摘的！”
就他们这摊，安安静静的，连个价牌都没有。
“喊啥。”林守义吐了个烟圈，“好瓜自己会说话。”
他从车上搬下来一个小筐，挑了两个最熟的西瓜，切开摆上。红瓤黑籽，汁水顺着瓜皮往下淌。
“尝。”他就说了一个字。
林墨半信半疑地站在旁边。
一开始确实没人搭理。人都往吆喝响的摊子凑，热热闹闹的。他们这摊冷冷清清，像被遗忘了似的。
林墨站得腿都酸了，心里直打鼓。
心说老爸这也太佛系了，这么卖法，卖到天黑也卖不完啊。
可没过半小时，情况就变了。
有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路过，扫了一眼试吃的瓜，停下来问：“老林家的瓜？”
“嗯。”林守义点点头。
“那来俩。”大妈也不还价，弯腰自己挑，“去年买过，甜。”
称完了付了钱，大妈拎着瓜走，路过旁边几个买菜的，随口说了句：“这家瓜甜，真甜，我年年买。”
那几个人一听，也凑过来了。
一人尝了一牙，眼睛都亮了。
“真甜啊！”“比超市的好吃多了！”“给我来仨！”
就这么着，你传我我传你，摊子前慢慢围上了人。
林守义还是不慌不忙的，有人问价就说“一块五一斤”，有人砍价就摇摇头，说“不还价”。也不劝，也不着急，你愿意买就买，不愿意买拉倒。
可越是这样，买的人越多。
有个穿裙子的大姐，尝了一牙，当场要了五个，说“给我爸妈也送俩”。还有个开小轿车的，停在路边，下来直接装了半后备箱。
林墨忙着称重、装袋，手都忙出了汗。
他偷偷数了数，这才一个多小时，已经卖了快半车了。
而且全是回头客，或者回头客带过来的。
好多人一开口就是“去年买过你家瓜”、“邻居推荐来的”。
快中午的时候，两车西瓜卖得干干净净，连筐底那几个小的都被挑走了。
林墨蹲在三轮车斗旁，把一沓十块二十的零票一张张捋平，指尖的汗把票子洇软了，拇指肚蹭过毛票上的纹路，黏糊糊的。他数了两遍，抬头看他爸，嗓子发紧：“爸，这一上午……小七千？”
林守义正往车上摞空筐，头也没回：“嗯，够你两个月车贷了。”
“爸，你也太神了。”收摊的时候，林墨忍不住说：“连吆喝都不用，就卖完了。”
林守义把空筐摞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啥神的。”他说得很平淡，“东西得硬，不能拿次货糊弄人。人家吃着满意，自然还来。你喊得再响，瓜不甜，人家上过一次当就不来了。”
他蹲下去系绳子，草帽檐儿往下滴汗。
“好东西不用抢着卖。越急着往外卖，越不值钱。你不急，人家反倒追着你买。”
林墨站在旁边，看着集上人来人往。
卖衣服的在喊“最后一天清仓”，卖鞋子的在喊“亏本甩卖”，一个个喊得声嘶力竭，可围观的多，掏钱的少。
反倒是他们这安安静静的摊子，瓜卖得最快。
他突然想起公司里那些运营手段。
限时秒杀、最后一天、错过再等一年……天天制造焦虑，逼着用户下单。
第一次管用，第二次就疲了，第三次人家直接划走。
可老爸这套，啥花样都没有。
就靠一个“好”字，靠人家口口相传。
慢是慢，可扎实，一年比一年客户多，从来不用愁卖。
三轮车突突突往回开，风吹得草帽檐儿忽闪忽闪的。
到家后林墨帮老妈在檐下择韭菜，王桂兰手里的剪子咔嚓咔嚓响。“你爸以前也去城里打过工，在建筑队搬了半年砖。后来不去了，说不习惯。其实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带你们俩。”她把剪好的韭菜码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他呀，嘴上不说，心里头全装着。”
林墨手里择着的韭菜停了一下，叶子掐断了也没发觉。
他以前总觉得，做生意就得会营销，会造势，会抓用户心理。
现在看来，最厉害的营销，其实就是没营销。
东西够好，人够实在，比啥套路都强。
可道理是道理，赌约还是赌约。
林墨揉了揉鼻子。
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法子能更快。
毕竟一周时间，靠口碑发酵哪儿来得及。
回去就得把活动搞起来。
9.9体验装，拼团裂变，他就不信拉不来新客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