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回避：“皇上圣明。但奴才学的不是锦衣卫的飞扬跋扈，奴才学的是锦衣卫那把刀。”他微微直起身，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砖地上，“奴才能在这宫墙里护皇上周全，可出了宫门，军机处、六部、九门，奴才的手伸不过去。如今顾命大臣围着皇上，朝中每一道折子都要先经他们的手，奴才若不提前把眼线和缰绳攥在手里，等他们联起手来，皇上手里还剩什么？”
咸丰看着他，目光微微闪动：“你不怕担骂名？前明之亡，一半亡在锦衣卫手里。”
“奴才知道。所以奴才这把刀，刀柄要皇上亲手握着。将来若有人说奴才权柄太重，皇上便拿这柄刀斩了奴才，奴才绝不皱眉。”陆沉伏地叩首，额头触着冰凉的青砖，“奴才要权，不是为了攥在手里，是为了在皇上需要的时候，递得出去。”
殿中沉默了许久。窗外一阵北风呜呜地刮过屋檐，吹得烛火摇摇晃晃。咸丰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已经有了一种叫人不敢轻慢的沉：“陆安，朕准了。但你要记着——这把刀，是朕的刀。不是你的。”
陆沉伏地：“奴才明白。”
咸丰元年正月廿三，圣旨颁下：
“着设内廷锦衣司，专掌皇城内外侦缉、缉捕、审讯事务。额设六千员，隶御前侍卫统领衙门。宫殿监督领侍陆安，领锦衣司印，总司其事。凡锦衣司所奏，非朕亲览不得传示外廷；凡所擒捕，先行密讯，俟朕御览，然后交部。钦此。”
这道旨意一出，满朝震动。顾命大臣载垣、端华连署上疏，力称“本朝无此官制，恐蹈前明厂卫覆辙”。咸丰将折子留中不发，次日又下一道口谕：“锦衣司不是厂卫。厂卫在朕身后，锦衣司在朕眼前。”
载垣气恼，却无可奈何。他在军机处值房里对端华说：“一个太监，一夜之间造出一个锦衣卫来。”端华沉默半晌，道：“他不是魏忠贤。”载垣问：“何以见得？”端华端起茶盏，说了一句：“魏忠贤把刀藏在宫里，他倒好，把刀架到了前朝脖子上。”
同一日，陆沉在东宫地窖暗厅里召集血蝉卫新旧骨干，宣布扩编方案。
他将血蝉卫重新划为四部，合称“三千蝉”，不再只是宫中盯梢的暗子，而是覆盖整片京畿与南北通道的情报之网。
三百内蝉，由石头统带，只负责宫城内外核心要地，驻于暗桩，非陆沉亲令不得动作。七百外蝉，由李三元统带，分驻外城、城门、驿站、漕运码头，专司日常盯控与线索追查。一千五百影蝉，散入直隶、山东、河南、湖广各府州县，不通名号，不留印信，化装为商贩、流民、脚夫、游方郎中，一城一个点，三城一条线。另有五百备蝉，暂驻京西，训练待命，随时补充。
“影蝉的规矩只有三条：一不许结交官府，二不许私自联络，三不许让人知道你在为谁做事。”陆沉站在灯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你们是蝉，蝉在土里待多久都行。但叫的时候，必须一声见血。”
与此同时，锦衣司的选人也开始了。
陆沉先从侍卫营中圈出六千名身家清白、年纪在十八至二十五之间的精壮，编为六曹。一曹“侦逻”，专司街巷巡查、商铺暗访；二曹“缉捕”，执金牌铁尺，负责捉拿钦犯；三曹“刑狱”，设内廷诏狱，掌审讯、录供、用刑；四曹“书档”，将京城百官府邸、官员出行、往来信件编册归档，每日更新；五曹“关防”，守着内外城门稽查，专盯过所文书与车马行踪；六曹“外勤”，驻扎通州、天津、保定三处，截取南北消息。六曹官校不称侍卫，一律称“缇骑”。
锦衣司的衙门设在皇城西侧一处旧库房里，连夜改建。大门外挂上一面黑漆木牌，刻着四个字：内廷锦衣。过路的官员看见了，远远绕行，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二月初一，锦衣司挂牌当日，第一道密令发下。当晚，刑部郎中陈莘在睡梦中被从被子里提出来，堵嘴蒙眼，押入诏狱。陆沉亲自审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拿到了口供：此人三日前从军机处抄出一份广西军报，以四千两银子的价钱卖给了一家粤商。那家粤商的线，正连着广州英国商馆。
陆沉没有把此案交刑部。他将口供和银票证据一并封妥，连夜呈进乾清宫。咸丰看后，沉默片刻，只有批了一个字：“斩。”次日朝会，刑部新任侍郎出列，要问锦衣司“越衙拿人”之罪。咸丰坐在御座上，等了等，等他说完，轻轻答了一句：“朕让锦衣司拿的人。你有话，问朕。”刑部侍郎登时汗透重衣，伏地谢罪，再无人敢多言。
当晚，陆沉从诏狱回到值房，灯下翻开新启的锦衣司档册，在第一页写下：“内廷锦衣司，额设六千，掌侦缉、缉捕、审讯，直隶御前。”
这时，系统光屏在虚空中亮起：
【血蝉卫扩编完成：3000人，四部建制：内蝉300、外蝉700、影蝉1500、备蝉500。】
【内廷锦衣司正式设立：6000缇骑，六曹建制，掌侦缉、缉捕、审讯，已行使职权。】
【国运点：1402 → 1518】
【存活概率：92.1% → 93.4%】
【历史偏差值：5.0187% → 7.4432%】
【警告：宿主建立的“锦衣司”已构成历史激进变量。此机构出现时间过早、规模过大，将加速朝局冲突。请慎用。】
陆沉看着那行“请慎用”三个字，没有停笔。他又翻过一页，在空白处写下几行旁人看不懂的字：京营、户部、两广、湘南。然后他放下笔，吹熄了灯，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风声如同远潮。
他知道这把刀已经铸成了。下一步，是让它见血——见满朝文武的血，或者见他自己的血。而他更知道，这把刀一旦出了鞘，就没有再收回来的余地。他闭着眼，在黑暗中轻轻勾了一下嘴角。没有退路，才是最好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