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苑地下的通道比林寻预想的宽。
不是人工挖掘的那种规整隧道,更像是某种力量从内部撑开的裂缝——两侧岩壁呈放射状纹理,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心往外顶过。他沿着斜坡往下走了大约二十米,手机信号彻底消失,只能靠手机闪光灯照明。
空气越来越冷,但和别墅地下室那种阴寒不同。这里的冷带着一股"活物"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一涨一落,把寒气泵进通道。
走了约莫五分钟,前方出现一堵石壁。
石壁上刻满了符号——和帛书上一模一样的朱砂纹路,但这里的不是画上去的,是直接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凸出表面,触手温润,像活体经络。
林寻伸手按住石壁中央那个最大的符号,掌心金芒注入。
"咔——"
石壁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母阵核心。
林寻的闪光灯照不到尽头。空间极大,目测至少两百平米,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地面上一圈又一圈的刻纹层层嵌套,像年轮,最中心的位置悬浮着一团幽蓝色的光——那就是阵眼。
但让他真正皱眉的不是阵眼,而是阵眼旁边站着的那个人。
一个穿灰色长袍的老者,背对着他,正低头摆弄着什么。听见石门开启的声音,老者缓缓转身。
"来了。"老者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比我想的快。"
林寻没动。"你是谁?"
"江东沈家,沈鹤年。"老者抬起头,一张干枯的脸,眼窝深陷,但眼睛亮得不正常,"王建业背后那位'前辈'。"
"江东……"林寻想起帛书上的话——"阴女泣,地脉裂,黑手现于江东"。果然是家族势力。
"你不必紧张。"沈鹤年笑了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你动手。我来,是为了修它。"
他侧身,露出阵眼旁边地面上的一道裂痕——大约半米长,横穿了最内圈刻纹,像瓷器上的冰裂纹。
"三百年前,这阵被人从内部破坏过。我花了两代人时间找到它,又花了十年才找到入口。现在只差最后一步——需要阴煞之体做引,把裂痕补上。"
"补上之后呢?"林寻语气平静,但脚下已经暗暗调整了站位。
"阵成,地脉归位,江东沈家重掌江城气运。"沈鹤年直视他,"而你那位苏小姐,会成为阵的一部分——活着,但永远醒不过来。"
"所以你让王建业去勾苏氏合作,就是为了把她骗到北苑来。"
"聪明。"沈鹤年点头,"可惜你比她先到。"
他抬起手,地面刻纹突然亮起,幽蓝的光顺着纹路蔓延,像血管里流进了荧光液。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林寻脚底传来一股吸力,要把他往阵眼方向拖。
"你以为我会在阵外等你?"沈鹤年冷笑,"我提前三天就来了。现在阵法第二层已经激活,你进得来,出不去——除非你认输,把那女人的阴煞之气献出来。"
林寻感受着脚底的吸力。确实强,但还没到他扛不住的程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金芒在皮肤下隐隐流动。
"你这第二层,练得不太行。"他说。
沈鹤年脸色一变。
林寻一步踏出,地面刻纹的金芒和幽蓝光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嗡鸣。他没去碰阵眼,而是径直走向那道裂痕,蹲下,右手直接按进裂缝里。
"你干什么?!"沈鹤年急了。
"补它。"林寻闭着眼,金芒从掌心疯狂涌入裂缝,"但不用她的命来补。"
裂缝里的幽蓝光开始变色,从蓝转金,又从金转白。沈鹤年想上前阻止,但刚迈出一步就被一股反震力弹开,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
大约一分钟后,林寻收回手。
裂缝还在,但颜色变了——从断裂的伤口变成了愈合的疤痕,表面覆着一层淡金色的薄膜,像结了痂。
"你……你用自己的力量补的?"沈鹤年撑着石壁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道金痕。
"嗯。"林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代价是我三年修为。但至少不用她来填。"
他转身走向入口,走了两步,停住。
"告诉你背后的人,别碰苏清影。下次我不会只补裂缝。"
沈鹤年没追。他站在原地,盯着那道金痕,眼神复杂。
下午两点四十分,别墅。
楚岚守在苏清影床边,笔记本电脑上温度监测曲线平稳——零下一点五度,比早上降了,但没继续往下掉。
苏清影半靠在床头,脸色比上午好了些,但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
"两点四十了。"楚岚看了一眼时间,手指攥紧了被子边缘。
"再等等。"苏清影说,声音很轻。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沉重的那种,是林寻特有的、轻而稳的步子。楚岚猛地站起来,跑到门口。
林寻出现在楼梯口,外套上沾了泥,脸色比平时白,但眼神清亮。
"回来了。"他看见楚岚,点了下头,走进卧室。
苏清影看着他,眼眶红了。"你说了三点。"
"提前回来了。"林寻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探她额头——温度正常了,"阵法第二层,我进去了。母阵裂痕我补了,暂时不会再牵引你。"
"你……没事吧?"苏清影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
"三年修为而已,死不了。"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疲惫,但很真实。
楚岚在旁边抹了把眼睛,小声说:"我就知道你会提前回来。"
林寻看向窗外。那辆黑色轿车还在,但位置又挪了——这次挪得更远,几乎退到了街角。
"他们知道了。"他说,"沈鹤年会回去汇报。接下来几天,王建业不会再来烦你们。但江东沈家……不会善罢甘休。"
苏清影握住他的手,这次她有力气了。
"那就让他们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