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伪功藏祸，暗刃袭慈

商家城的秋风穿过朱红廊柱，卷起庭前枯叶，落在议事大殿的石阶之上。

灵材亏空一案尘埃落定已有旬日。商瀚看过方立呈上的完整证据链，并未直接将商景珩剔除候选序列，只是当众严厉申饬，勒令商景淞限期归还被挪用的灵材，大幅扣减商景珩年度考核积分。

此举如同敲打，却没有斩草除根。珩党表面收敛锋芒，不再明目张胆收买族老，暗地里却怨恨方立坏了他们的大计。商景珩温润的笑容之下，杀意已然蛰伏。他心里清楚，想要在十子竞逐中站稳脚跟，必须重新拉高考核功绩，弥补被扣掉的分数。

十子格局，经上一轮风波再次洗牌。长子商景渊早已出局，余下八位少主彼此提防，派系之间的试探、构陷从未停歇。

方立依旧保持双线并行。白日里，他置身商家这盘夺嫡棋局，留心各方动静，底线只有一条，护住商景慈；寅时破晓之前，便闭门在南院密室打坐苦修，打磨四转巅峰的根基。

冰肌玉骨的灵枢之力流转周身，灵力在经脉之中缓缓循环往复，一遍遍冲刷境界里残存的虚浮裂痕。当初借黄金舍利突破四转巅峰，终究属于外力助推，根基不够扎实。若是根基不稳，贸然冲击五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魂崩碎。

识海内，白毛地灵静静伴随，低声推演：“主人，四转巅峰到五转，是大跨越。不光肉身灵力要圆满，神魂强度也必须同步跟上。你借着商家权谋博弈，人心算计，亦是磨砺神魂的绝佳历练。只是珩党吃了亏，绝不会就此安分，必然会寻找新的途径刷取考核功绩。”

方立缓缓睁开双目，眸中沉静如水。

“我知晓。商景珩执掌灵药商行，麾下蛊师众多。边境剿妖功绩，是年末考核最重要的加分项。亏空一案折损分数，他必然会在战功上面做文章。”

他起身，走到演武场。心念一动，六只灵枢齐齐出动。

磐甲灵枢覆于体表，一层厚重坚韧的甲壳灵光护住全身；毒蛛自袖中窜出，蛛丝在空中舒展，幽黑剧毒的蛛网悬于半空；幻狐化作数道朦胧虚影，迷惑周遭感知；火狐灵枢蓄起灼热烈焰；愈茧悬在身侧，随时准备疗愈伤势；疾足虫落在脚下，灵光涌动，脚下生风，身形瞬间拉出残影。束缚灵枢、扰神灵枢两道新得的三转灵枢同步催动，淡青色灵丝漫天铺开，神魂波纹悄然扩散。

整套灵枢配合反复演练，调整灵力输出节奏，减少灵力无谓损耗。每一次出手，都是为未来冲击五转之后的大战做准备。

演练结束，方家护卫匆匆来报，商家那边传来消息，边境隘口送来捷报，商景珩麾下一队蛊师，在西山谷地大破狐族一支小队，斩杀狐妖数十，擒获首领，押送俘虏回城，准备交由商瀚核验功绩。

“捷报？”方立微微挑眉，“西山谷地狐族主力早已后撤，只余下零散斥候小队，怎会一次性出现数十狐妖？其中必有蹊跷。”

白毛地灵探查探子传回的情报，立刻出声：“主人，查到了。这支队伍根本没有斩杀这么多狐妖。商景珩麾下的统领，为了凑够战功，抓了边境附近村落的凡人，施以迷魂蛊，伪装成狐妖俘虏，用来上报功绩。一旦核验通过，这一笔大功，足以抹平之前亏空案被扣掉的大量分数。”

这便是珩党新谋划的毒计，对应刑部冤案的伎俩。捏造战功，以凡人顶替妖俘，欺瞒商瀚与族老。若是此事败露，重罪难逃。

方立低声自语：“捏造战功，拿凡人血肉换取考核排名。商景珩为了家主之位，已经不择手段。”

没过多久，商瀚传召，命方立作为第三方监查，参与核验这批“妖族俘虏”。商景峥也一同到场，负责审讯。

消息传到珩党耳中，商景珩、商景淞、商景崧三人连夜密议。

商景淞面色凝重：“三哥，方立又要参与核验。此人眼光毒辣，上次亏空案，就是他挖出原始账册，破掉我们栽赃之计。一旦审讯俘虏，迷魂蛊很容易被识破，伪功之事就彻底败露！”

商景崧眼神阴鸷：“不能让审讯顺利进行。若是案子审开，我们多年经营的贤名化为乌有，考核直接垫底，难逃淘汰。如今有两条路，第一，暗中出手，灭口俘虏，死无对证；第二，再次拿商景慈做筹码，牵制方立。只要方立分心去救景慈，便无暇参与审讯，我们便可趁机把案子糊弄过去。”

商景珩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沉默良久。

“灭口俘虏风险太大，一旦留下痕迹，便是灭顶之灾。袭扰商景慈，逼迫方立离场，更为稳妥。不必取她性命，只需制造重伤危机，逼方立抽身。只要方立离开审讯大堂，余下之人，很容易被我们说辞蒙蔽。”

几人定下毒计，暗中派遣心腹死士，携隐匿蛊虫，伺机潜入后园药圃。

此刻后园药圃，商景慈正俯身打理灵草。她这些日子潜心研习药蛊，炼制疗伤灵枢，想拥有自保之力，不再事事依靠方立。药圃草木清香，凝魂草、清髓花长势正好。

一阵极细微的虫鸣，自花圃外围的树丛之中传来。

商景慈心头一凛，刚想要催动药蛊防御，数道黑影自草木间窜出。死士身上藏着隐雾蛊，黑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视野。淬了毒的短刃，裹挟着噬筋蛊，直刺商景慈！

同一时刻，方立正在前往审讯大堂的路上。观虚灵枢一直散出微弱探查之力，时刻留意药圃方向。察觉到药圃爆发杀机，方立心神一紧。

“不好！他们动手了！”

来不及多想，脚下疾足虫灵光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后园药圃疾驰而去。

珩党打的算盘，就是逼方立中断审讯，奔赴药圃救人，审讯现场无人制衡，伪功案子便能蒙混过关。

黑雾笼罩药圃，噬筋蛊在空中飞舞，短刃已经逼近商景慈身前。商景慈仓促催动护持药蛊，一层薄薄的草藤屏障挡在身前，可她修为尚浅，屏障瞬间就被利刃劈裂。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青色灵丝破空而来，束缚灵枢全力催动，瞬间缠住两名死士四肢，猛地向后拉扯。

方立踏破黑雾，现身在商景慈身前。冰肌玉骨之力全开，周身灵光莹白，任何毒蛊靠近，都被这层肉身灵光阻隔。龙象之力涌动，周身气势轰然铺开，四转巅峰威压席卷整个药圃。

“躲在我身后。”方立声音沉稳。

商景慈连忙退到他身后，心头慌乱稍稍安定。

剩余死士见突袭失败，悍不畏死，同时催动蛊虫围攻。毒蛛灵枢自方立袖口飞出，漫天幽黑蛛丝挥洒落地，剧毒蛛网铺开，笼罩整片黑雾区域。落在蛛网上的隐雾蛊瞬间被毒素侵蚀，纷纷坠落。

幻狐虚影分化而出，在黑雾之中来回穿梭，扰乱死士感知。火狐灵枢喷出烈焰，灼烧黑雾，驱散遮蔽视野的迷雾。磐甲灵枢护住周身，任由对方蛊虫、短刃袭来，分毫难伤。扰神灵枢震颤，无形神魂波纹扩散，死士脑中一阵剧痛，动作骤然迟滞。

方立没有下死手，留活口审问。龙行虎步踏出，身形辗转腾挪，随手挥出灵力，接连制服数名死士。片刻之间，所有偷袭之人尽数被擒。

药圃危机平息。

商景慈望着方立的背影，看着漫天消散的毒蛛蛛网，轻声开口：“又是因为我，他们用我来牵制你。耽误了你去核验俘虏。”

“无妨。”方立回头，目光柔和，“我早料到他们会用这一招。方才奔赴药圃途中，我已经派人传信给商景峥，让他暂缓审讯，严加看管所有俘虏，不许任何人接触。珩党想借袭击你的机会搅乱审讯，这一步棋，落空了。”

白毛地灵探查俘虏营地，传来消息：“主人，珩党见刺杀牵制失败，打算铤而走险，派人潜入关押俘虏的院落，下毒灭口所有假俘虏。”

方立眼神一冷：“倒是够狠。”

他立刻安排方家蛊师，带着观虚灵枢前往俘虏院落，协同商景峥的人手，布下监控灵虫，严防有人暗中下手。

方立押着被俘的死士，带着商景慈，一同前往审讯大殿。

议事大堂之内，商瀚、族老、其余诸位少主早已等候。商景珩端坐席位，面上依旧是温润和善的模样，心中却已经沉到谷底。

方立将擒获的死士押入大殿，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死士经受不住神魂探查，当堂供述，乃是商景珩派系授意，袭击商景慈，逼迫方立退出审讯。

紧接着，商景峥起身，呈上审讯结果。那些所谓的狐妖俘虏，被解除迷魂蛊之后，恢复神智，哭诉自己是边境村落的普通百姓，被珩党麾下蛊师掳走，强行下蛊伪装妖俘，用来虚报战功。

人证物证齐全，伪功一案彻底败露。

满堂哗然。族老们看向商景珩的目光，已然大变。之前灵材亏空一案，众人还愿意给他几分情面，如今捏造战功、掳掠凡人、还派遣死士刺杀嫡系，数罪叠加，性质截然不同。

商瀚端坐主位，面色铁青，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之上。

“好大的胆子！为了考核功绩，掳掠边境凡人，伪造斩妖战功，还派遣死士袭杀亲妹！你心中，可有宗族律法，可有苍生？”

商景珩起身，躬身行礼，依旧试图辩解，可证据确凿，无从抵赖。族老团当场核算分数，数罪并罚，直接剥夺商景珩少主候选资格，逐出十子竞逐。珩党支柱轰然倒塌，商景淞、商景崧失去依仗，也被剥夺相关职权，严加看管。

十子夺嫡，第二位出局之人诞生。

大殿之中，格局再次剧变。原本声势浩大的珩党一朝崩塌，剩下六位少主，各自重新盘算。

次子商景屹手握战部兵权，此刻一跃成为最有竞争力的人选。他表面不动声色，心中暗自窃喜，同时也更加忌惮方立。方立一人，接连破掉商景渊、商景珩两大派系的计谋，在商家城内，分量越来越重。

其余几位少主，各怀心思。有人想要拉拢方立，也有人暗自盘算，若不能拉拢，便要提防此人。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商瀚单独留下方立。

“方老家老，今日之事，多亏有你。景慈能平安无事，也是你的护持。商景珩倒台，剩下六位少主，争斗只会更加凶险。商景屹掌兵权，野心极重，往后，他未必不会将景慈视作障碍。”

“我明白。”方立平静应答，“我的底线不变，护景慈平安。其余少主之争，我不会主动挑起事端，但若是有人再以她为棋子，我必然出手。”

商瀚缓缓颔首：“你冲击五转所需要的灵材，我已经让人整理清单，只要你后续能助商家守住城池，抵御狐族，商家愿意按约定拿出部分珍稀材料。”

离开大殿，方立来到后园望月亭。商景慈已经在此等候。晚风拂过荷塘，月色倾泻而下。

“又一次，麻烦你出手救我。”商景慈抬眸，眼底带着复杂情绪，“这些兄长，为了家主之位，不择手段，连性命都视若草芥。”

“权位之争，从来残酷。珩党虽败，棋局未终。”方立缓缓说道，“商景屹手握战部，实力最强。他心思深沉，远胜商景珩，接下来的算计，会更加隐秘。其余几位少主，也会伺机而动。”

“那你，会一直留在这漩涡之中吗？会不会耽误你冲击五转？”

“权谋博弈磨砺神魂，亦是修行。”方立望着月色，“我会继续打磨四转巅峰，搜集突破五转的灵材。同时守在这棋局之中，护你周全。两件事，可以兼顾。”

识海之中，白毛地灵提醒：“主人，珩党覆灭，商景屹上位。此人手握城防蛊师大军，他暗中联络城外狐族探子，似乎在盘算，借狐族兵锋，清除其余竞争对手。”

方立眸光微凝。

新的暗流，已经悄然涌动。内有六位少主互相算计，手握兵权的商景屹暗中勾连外敌；城外狐族蓄势待发，等待时机强攻商家城。他身处风暴核心，一边护持商景慈，一边沉淀修为，静待冲击五转的时机。

十子竞逐，还远没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