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枚承载着师父最后记忆的符纸残片,与手札上的豁口完美契合的同时。
一段由一眉道长用最后的神念封印在其中的记忆,瞬间涌入了陈九的脑海。
那段记忆并不长,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和声音。
他看到了师父在撕下那一页书页后,眼中闪过的决绝与不舍。
他听到了师父在念动咒语时,心中默念的一句话:
“九儿,原谅师父,不能再陪你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记住,玄阴子的尸解练形术,其根基,在于九棺。”
“他以九具极阴之尸,对应九宫方位,布下锁龙大阵,妄图窃取昆仑龙脉之气,炼化自身,化为尸仙……”
“此法有违天和,一旦功成,必将生灵涂炭,山河变色……”
“破阵之法就在这被撕去的一页之中,只是,为师已经没有时间写完了……”
“唯一的线索,就在昆仑二字……”
“九儿,若有一日,你道法大成,一定要阻止他!”
记忆的最后是师父那张带着欣慰笑容,缓缓消散的脸。
“师父……”
陈九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滚烫的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无声的滑落。
他终于,全部都明白了。
师父的失踪,玄阴子的阴谋,九棺锁龙的真相,以及自己肩上,那沉重如山的宿命。
原来,师父从来没有抛弃他。
他只是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也为这天下苍生,挡住了那最致命的一击。
并且,为他留下了这唯一能够逆转乾坤的线索。
“昆仑……”陈九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师父说,破阵之法,就在昆仑。
可昆仑山,绵延万里,巍峨无垠,又该从何找起?
玄阴子的大本营,又到底在哪里?
陈九猛地睁开眼睛,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或许知道昆仑秘密的人!
老烟杆!
他要找的那座埋着不死骨的大墓!
据师父手札记载,那所谓的不死骨,正是炼制顶级法宝和布置惊天大阵的绝佳材料!
玄阴子布下这九棺锁龙大局,会不会也需要用到不死骨吗?
而老烟杆之前又提到,他那只食尸鹫制成的探阴爪,那食尸鹫只在昆仑山深处才有!
这一切,难道都只是巧合吗?
陈九不信!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老烟杆要找的那座大墓,和玄阴子的阴谋,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通了这一切,陈九心中的悲痛,渐渐被一股坚定所取代。
他小心翼翼的将那张已经与手札融为一体的残片,连同整本书重新用油纸包好,郑重的贴身放入怀中。
这不再只是一本道法秘籍,这是师父的遗物,是师父的嘱托。
更是他陈九活下去,并且战斗下去的全部意义。
他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那双红肿的桃花眼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迷茫和怯懦,只剩下了不属于他的冷静与决绝。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
“去哪?”
林若诗看着他,有些担心地问道。
她感觉眼前的陈九,好像一下子变了一个人。
“去主墓室!去了结这一切。”
幻境开始像潮水般退去,周围那血色般悲伤的记忆碎片,开始迅速消散。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空旷而又诡异的主墓室之中。
那盏青铜的照骨灯,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燃料,光芒彻底熄灭,掉落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铜甲尸王依旧静静地站在高台之上,仿佛从未动过。
而陈九也依旧躺在墙角,浑身是伤。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陈九的眼神不一样了,他从地上缓缓地爬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老烟杆,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具被大阵力量轰成焦炭的黑毛僵。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高台之上,那具九龙缠绕的金丝楠木棺椁。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带着无尽杀意的笑容。
“玄阴子,你不是想看戏吗?”
“今天,我就让你看一出,我亲手给你准备的好戏!”
说着,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朝着那高台,走了上去。
“陈九!你干什么?!”林若诗惊呼道。
“开棺!”
陈九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
“你疯了!?”林若诗几乎要崩溃了。
“你忘了刚才……”
“我没忘!”陈九打断了她。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知道,师父布下的那座八卦镇尸大阵,虽然已经崩溃,但它并非全无用处。
它在最后崩溃的瞬间,已经将那尸王煞的根给重创了!
现在的尸王,就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虽然依旧凶猛,但已经不再是不可战胜!
更重要的是,通过刚才的幻境,陈九已经彻底摸清了这具尸王的底细!
它生前是一位明代的亲王,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
他含冤而死,怨气冲天,才被玄阴子利用,炼成了这具绝世凶尸。
但只要是人,哪怕变成了僵尸,他就会有弱点!
他生前的执念,就是他死后最大的弱点!
陈九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弱点,然后,给予它最致命的一击!
他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来到了那具散发着无尽寒意的九龙金棺前。
他能感觉到棺材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他甚至能听到那沉重且充满了压迫感的呼吸声。
陈九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棺盖上那四个属于镇魂钉的孔洞。
那三根被拔出来的镇魂钉,还静静地躺在他的脚边。
陈九弯下腰,捡起了那三根冰冷的镇魂钉。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用蛮力将它们钉回去。
他只是将三根钉子,在手中掂了掂,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林若诗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竟然盘腿,在棺材的前面坐了下来!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闭上了眼睛,一手握着五帝铜钱剑。
另一只手,则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棺椁。
像是在安抚一个暴躁不安的孩子,又像是在与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