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群里的热度持续到第五天的时候,风向变了。
有人把之前那条“林晚自己贴上去”的评论翻了出来,底下跟了一串“确实”。又有人把【赤】和【蓝】的物料图发了出来,配了一句“这两个模特,林晚是自己愿意的,没人拿刀架着她”。
有人把林晚之前在群里说的“我喜欢帅的,我自己选的”截图翻了出来,说“她自己都承认了,你们还阴谋论什么”。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觉得,所谓幕后黑手这事本来就没什么人当真。林晚跟陈屿舟复合又分手,跟【赤】开房,跟【蓝】在一起,这些都是她自己一步步走的。
沐光璃被林晚甩了五天,后来跟夏思凝谈恋爱,从来没在公开场合提过林晚一个字。说他报复,动机勉强,证据没有。方诚的分析虽然逻辑清晰,但全都是推测,没有一条实锤。
舆论转了。方诚最后一次在大群冒泡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私底下问他“你怎么不分析了”,他说“没什么好分析的,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然后他就沉默了。
林晚在大群里被沐光璃那句话怼过之后,再也没有在群里提过沐光璃三个字。她上课照常来,坐在前排,下课就走。偶尔有人在她背后小声议论,她也不回头了。
与此同时,三镇那边,沐光璃的家里也知道了。
最先看到消息的是姑姑。她在社区医院上班,中午休息的时候刷手机,在一个亲戚群里看到有人转发了观海大学的帖子截图。
她点开一看,整个人愣住了。截图里是沐光璃的签证资料,上面有照片,有英文名。帖子里说他是镜界的【黑】,国际名模。
姑姑把那张截图放大看了好几遍,又翻到Musa的官方账号,把【黑】的物料图一张一张翻出来。她盯着那张冷艳到极致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给沐光璃发了一条微信:“光璃,那个镜界的【黑】,真的是你?”
沐光璃的回复来得很快:“嗯。”
姑姑拿着手机坐在诊室里,半天没动。然后她把手机翻到相册,把之前跟沐光璃的合影找出来,又翻开Musa的广告图,放在一起看。她看了好几遍,然后笑了一声。那天晚上下班回家,她把手机递给奶奶看。
“妈,你看这个人是谁。”奶奶戴上老花镜,把屏幕凑近。照片里是一个长发冷艳的模特,黑色风衣,紫色美瞳,脸精致得像画出来的。“这谁家姑娘,长得真好看。”姑姑笑出了声。“什么姑娘,这是光璃。”
奶奶摘了老花镜,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光璃。沐光璃。你孙子。”姑姑把手机收回来,翻到另一张没戴假发的物料图,“这是他在镜界做模特拍的广告。他现在是国际名模了,还去过美国。”
奶奶把手机抢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拍了拍胸口。“这孩子……这孩子怎么……”她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但嘴角的笑压不住。
姑姑坐在旁边,给她翻Musa的物料,一张一张解释。“你看这张,这个是风衣线。这张是双旦特刊。这张是Meridian海外项目的,他们公司点名要他。
他十二月去美国就是拍这个。他之前跟我说打工,我还以为他在餐厅端盘子。结果他去做模特了。台柱模特。怪不得他给我花那么多钱,台柱模特赚得多。”
奶奶听着,嘴里念叨着“这孩子真出息了”。姑姑在旁边笑,眼角有点湿。她想起国庆那七天,沐光璃带她去外滩,带她去静安寺,带她去那家日料店,把菜单推到她面前说“姑你随便点”。她当时不敢点,说太贵了。他说“没事,我赚得多”。她以为他在开玩笑。现在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消息是姑姑的姐姐转给父亲的。那天晚上,姑姑的姐姐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Musa的广告图,配了一句“看看咱们家光璃,上杂志了”。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亲戚们七嘴八舌地发了消息,有人说“这孩子长得真好看”,有人说“像他妈妈”。父亲一直没有动静。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冒出来了一条消息。
“像他妈,就是靠这张脸招花引蝶。”
姑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洗碗。她把手上的水擦干,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招花引蝶”四个字,她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下,碗也不洗了,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哥。”她的声音很平,但比平时低。
“干嘛?”
“你刚才在群里说那句话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招花引蝶。你说谁?”
“我说他像他妈。他妈当年就是靠那张脸跟人跑的。他现在也靠那张脸在外面搞那些花花事。”
姑姑握着手机的手指攥紧了。“哥,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花花事?”
“你还不知道?他上大学谈女朋友,又搞什么模特,整天跟那些男男女女混在一起。这不叫花花事叫什么?”
“他谈女朋友是正常的。他做模特是正经工作。他赚钱养自己,还带我出去玩。他给我买衣服、带我吃饭,花了好几万。你这些年给过他什么?每个月打那点钱,连面都不愿意见。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父亲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大了一些。“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
“我说的是事实。你儿子有出息了,你不高兴。你在群里阴阳怪气,说什么招花引蝶。你就是看不惯他长得像他妈。你恨他妈跑了,你就恨他。他有什么错?他长得像他妈,是他自己选的吗?”
“你别跟我说这些——”
“我就要说。”姑姑的声音提了起来,比平时高了很多。她站在客厅里,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你这些年对他那个态度,我忍了很久了。过年回来你不跟他说话,他给你买表你嫌花里胡哨。他考上大学你连个电话都不打。他靠自己赚钱了,你又说他招花引蝶。你到底是他的爸还是他的仇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姑姑等着,呼吸很快。她听见父亲在那边喘了几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行,他好,他什么都好。我不好,我什么都没做。行了吧。”电话挂了。
嘟、嘟、嘟的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姑姑站在客厅里,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通话结束了。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回沙发。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地滴水。
她坐在那里,肩膀微微起伏着,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给沐光璃发了一条消息。
“光璃,你爸那边你别管。姑替你说了他。你好好拍你的照,好好上学。你做什么姑都支持你。”
沐光璃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到。就两个字。
“谢谢。”
姑姑看着这两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回了厨房,把碗洗完,擦干手,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