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从校外传进来的。
十二月上旬，有人在观海大学的贴吧里发了一个帖子，标题写着“经管学院大一（现在是大二了）的沐光璃，就是镜界的【黑】”。帖子内容很简单，就一张截图。截图是一份英文签证资料的电子版，姓名栏上清清楚楚写着“MU GUANGLI”，旁边有照片，照片里是他本人，没戴眼镜，头发打理过，跟Musa广告里【黑】的侧脸轮廓一模一样。资料落款是Meridian Brands的官方抬头，日期是十一月。发帖人没有署名，IP地址显示在境外。
这张图在贴吧挂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转到了经管大群。然后是各个学院的群，然后是学校的各个角落。到了下午，几乎整个观海大学都在传这件事。
“卧槽，真的是他？”
“签证资料都出来了，还能有假？”
“沐光璃就是【黑】？？？那个跟【赤】和【蓝】齐名的镜界台柱？”
“怪不得，之前那张聚会照片我就觉得像。”
“所以他不是在Musa打工，他是在镜界当模特。Musa只是合作品牌。”
“那他之前说签了保密协议不能透露，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不是说自己是普通家庭吗？怎么突然变成国际名模了？”
“镜界的台柱模特，还被Meridian总部点名要拍海外物料。这叫普通？”
群里刷了几个小时，消息根本停不下来。有人把Musa过往的广告图全部翻出来，跟沐光璃的生活照一张一张对比。有人把【黑】所有的物料图整理成了一个合集，从最早的风衣线到最近的双旦特刊，按时间顺序排好。有人把他在食堂三楼摘眼镜的照片也翻了出来，跟广告图并排放着。结论很明确。那张脸，那个骨相，那个身形，跟【黑】一模一样。
第二天上午，沐光璃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穿了一件普通的深蓝色卫衣，戴着他那副黑框眼镜，背着帆布包，步子不急不缓，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翻开课本，拿出笔，安安静静地等上课。旁边有人小声嘀咕，有人拿手机偷拍，有人用胳膊肘捅旁边的人。赵志远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真的是【黑】？”沐光璃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刚站起来，就有人围了过来。先是同班的，然后是其他班的，还有几个不知道哪个学院的人。有人问他“你是不是【黑】”，有人问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有人问他“你一年赚多少钱”，有人问他“你跟【赤】和【蓝】熟不熟”。问题一个接一个，把他堵在座位旁边。
沐光璃把帆布包背好，推了一下眼镜，看着围着他的那些人。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你们问的这些，我都不方便回答。签了保密协议，具体内容不能说。”
“那你是【黑】吗？”有人直接问。
“我不方便回答。”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你们自己猜。”
他笑了一下，然后从人群里侧身挤了过去，走出了教室。身后有人喊“沐光璃你给个准话”，他没有回头。
夏思凝那边，比他更不好过。
她上午的课跟沐光璃不在同一栋楼。下课之后，她刚走出教室门，就被几个女生堵住了。有法语系自己班的，有经管学院跑过来的，还有两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她们围着她，七嘴八舌地问。
“思凝，沐光璃真的是【黑】吗？”
“你肯定知道吧，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了。”
“他是不是瞒着你？还是你们一起瞒着大家？”
“他一年赚多少啊？镜界的台柱模特，应该不少吧。”
“他给你买过什么？那个胸针是不是他自己拍的？”
夏思凝站在走廊里，被七八个人围着，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她举起手，做了个“停”的手势。那些人安静了一点。她开口了，语气很认真。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有跟我说过工作的事。我就知道他在Musa那边有兼职，签了保密协议，具体做什么不能往外说。其他的，你们问他去。”
“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他什么都不跟你说？”
“他工作上的事，我不问。他也不说。我们平时聊的都是生活上的事。”
“那你总该知道他是不是【黑】吧？”
夏思凝看着那个人，沉默了两秒。“你们自己猜。我不能替他回答。”
她说完就侧身走了。那些人还想追，但上课铃响了，她们只好散了。
中午，沐光璃在食堂三楼吃饭的时候，夏思凝端着盘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她的脸色不太好，眼圈有点发青。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戳了半天没吃几口。沐光璃看了她一会儿，放下筷子。
“你还好吗？”
“不太好。”夏思凝把筷子搁下来，“今天上午被围了两轮。中午从宿舍出来又被堵了一次。你那边呢？”
“差不多。”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越不说，他们越要猜。”
沐光璃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让他们猜。猜是他们的事。说不说是我的事。”
“你不觉得烦吗？”
“习惯了。”
夏思凝看着他。他坐在对面，表情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她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她在酒店房间里问他“你是不是【黑】”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以后再说”。那时候她觉得他在等一个时机。现在时机到了，所有人都在问，他还是不说。他像一堵墙，外面的人敲得再响，他也不动。
“你这个人，”夏思凝说，“心理素质真的很强。”
沐光璃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强怎么办？被人问几句就慌了，那也太容易倒了。”
“我不是说这个。”夏思凝摇了摇头，“我是说，你好像从来不怕别人怎么看你。被怀疑、被追问、被议论，你都不在乎。”
“在乎有用吗？”
夏思凝没有接话。她低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食堂里人来人往，有人经过他们这桌的时候多看了几眼，有人拿手机偷拍，有人小声议论。沐光璃坐在那里，该吃吃，该喝喝，筷子夹菜的动作很稳。像那些人看的不是他。
当天下午，大群里的热度一点没退。有人把签证资料的截图又翻出来分析了一遍，有人把【黑】的物料图跟沐光璃的照片一张一张做对比图，有人开始统计他一年可能赚多少钱。有人发了一条“沐光璃这个人太能藏了，从大一藏到现在”，底下有人回“他不止能藏，他还稳。被这么多人围着问，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又有人发了一条“这小子，心理素质强到变态”。底下跟了一串“确实”“我服”“换我早崩溃了”。
沐光璃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赵志远、沈砚和陆屿都在。赵志远第一个开口。
“你到底是不是？”
沐光璃把包放在桌上，坐下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你们觉得呢？”
“我觉得是。”赵志远说。
沈砚推了一下眼镜。“从概率上判断，是的。”
陆屿摘下耳机，看了他一眼。“是就是，有什么好藏的。”
沐光璃看着他们三个人。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只是把水杯放下，从抽屉里拿出洗漱用品，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明天还有课，早点睡。”
他关上了卫生间的门。水声响起来，赵志远站在外面，跟沈砚对视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笑了一声。“这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