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被分手那天晚上，在宿舍哭了很久。
陈苒和李知遥回到宿舍的时候，门关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陈苒敲了敲门，问了一句“林晚你还好吗”。里面没回应，哭声停了一下，然后又续上了。
李知遥拉了拉陈苒的袖子，摇了摇头，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林晚趴在床上，被子蒙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手机扔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停在跟周航的聊天界面。
陈苒倒了一杯水放在她床头，没说话，回到自己床上拉上了帘子。李知遥关了灯。宿舍暗下来，只有林晚那床被子底下透出一点手机屏幕的光。
哭声断断续续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然后慢慢小下去，最后只剩偶尔的抽噎。陈苒在黑暗里翻了个身，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上午，孙明和陈屿舟被叫去了辅导员办公室。
孙明是被电话叫去的。辅导员说“你昨天在群里发的那些话，有同学截图反映了。语言攻击、人身侮辱，影响很不好”。孙明站在办公桌前面，低着头，没怎么辩解。辅导员说“你这是第二次了，上次打架的事刚过去没多久。你再这样，处分就下来了”。孙明说“知道了”。
出来的时候，孙明在走廊里碰到了陈屿舟。陈屿舟也是被叫来的，理由差不多——“你在群里跟人吵架，还说要动手，这是威胁”。陈屿舟脸色很难看，但也没顶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楼，站在门口对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各走各的。
消息传到大群里，评论又热闹了一波。
“孙明和陈屿舟又被批了。”
“林晚呢？”
“林晚没事。她骂得比谁都凶，但她是‘受害者’，辅导员没找她。”
“性别双标第二次了。”
“习惯了。上次打架也是，两个男的被批，她口头劝解。”
“有一说一，她这次确实没做什么，就是回骂了。”
“回骂得比谁都狠。”
“但她确实没被叫去。”
“行了行了，别又搞性别战争。累了。”
“对，累了。看热闹就好。”
群里的话题从辅导员转向了林晚。有人问“她今天来上课了吗”，有人说“没来，在宿舍哭呢”。有人说“周航也太狠了，一句话不说就拉黑”，有人说“换我我也跑”。有人把周航之前发的那条“清了”的朋友圈截图又翻了出来，底下评论有说“体面人”的，有说“跑得好”的，有说“林晚活该”的。话题绕着林晚转了一圈，又绕回来。
这时候，有人艾特了方诚。
“@方诚 大师，林晚被甩了，这波你怎么看？是不是沐光璃的阴谋？”
方诚没有回。
“大师今天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又去分析什么了？”
“@方诚 出来说两句啊，你不说沐光璃是幕后黑手吗？现在林晚又被甩了，这肯定也是沐光璃安排的。”
底下跟了一串哈哈哈。有人开始刷屏，有人发捂嘴笑的表情。方诚还是没有出现。
沐光璃在群里冒了个泡。
“分析大师，你赶紧出来说两句。你要是不说这是我的阴谋，我睡不踏实。”
群里安静了一拍。
然后消息像洪水一样涌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沐光璃你牛逼！！！！”
“以退为进，杀人诛心啊卧槽！”
“哈哈哈哈这话太损了，方诚脸往哪搁。”
“大师现在估计在翻聊天记录找证据。”
“找什么证据，人家直接承认了，就等你来分析。”
“沐光璃你太会了，这招我学到了。”
“方诚呢？出来啊，人家都点名了。”
“@方诚 大师你别装死啊。”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
“沐光璃这个嘴，真的绝了。”
“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要命。”
方诚还是没有出现。群里刷了上百条，全是调侃和起哄。有人把沐光璃那句话截图单独发了出来，配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有人发了一条“方诚已退出群聊”，马上有人回“他没退，我看到了，他就是不敢说话”。有人在群里搜了一下，发现方诚的头像还在，但他确实从那天晚上开始，再也没有在群里发过一个字。
沐光璃的那句话被转到了好几个小群，截图在经管学院的学生之间传了一圈。有人评价“沐光璃这招太狠了，直接把方诚架在火上烤。方诚要是真出来分析，就坐实了自己是阴谋论制造者；要是不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之前那些分析都是放屁。怎么选都是输”。
有人说“方诚以后再也不敢在群里乱分析了”。有人说“这是沐光璃第一次主动怼人吧？之前陈屿舟骂他他都没理，这次直接点名方诚，说明方诚真把他惹烦了”。
赵志远在宿舍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笑得从椅子上滑下来。他拍着桌子说“沐光璃你他妈太损了”。沈砚推了一下眼镜，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但那个表情明显是赞许。陆屿摘了耳机看了一眼手机，说了句“有点东西”，然后戴回去继续打游戏。
沐光璃靠在床头，把手机放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方诚在群里分析了他大半年，从消费水平到打工时间，从林晚到陈屿舟，从家庭背景到镜界模特，每一条都分析得头头是道，每一条都离真相越来越近。
但方诚从来没有越过那条线。他只分析，不指名。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方诚把那张聚会照片翻出来，把镜界那一桌圈出来，把“沐光璃是【黑】”的结论一条一条列出来。那个帖子在群里挂了整整一周，被转了好几个群，被截了无数次图。沐光璃没有回应，但他记住了。
方诚最怕的是什么？是被人说“你就是个阴谋论者，你说的那些全是瞎猜”。所以沐光璃就给他那个。在几百人的大群里，当着所有围观者的面，他把方诚最怕的那句话说了出来——“你要是不说这是我的阴谋，我睡不踏实。”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之前说的那些，全是你的脑补，你就是在硬给我安一个幕后黑手的帽子。方诚要是出来回应，就等于坐实了“我就是在故意编阴谋论”。他要是不回应，就等于默认了自己之前那些分析都是废话。
无论哪种，他都输了。
那天晚上，方诚没有再发一个字。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也没有。他的头像还留在群里，但再也没有出现过。大群从此少了一个分析大师。偶尔有人提起他，说“方诚怎么不说话了”，底下有人回“被沐光璃一句话堵死了”，然后就没了下文。
林晚在宿舍里躺了两天没去上课。第三天她起来了，洗了脸，换了衣服，去食堂吃了顿饭。她回来的时候群里的骂战已经沉了，孙明和陈屿舟的事被新的八卦覆盖了。她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翻了翻群聊记录，翻到沐光璃那句“你要是不说这是我的阴谋，我睡不踏实”。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想起自己之前在大群里说的那些话。“我配得上顶级男模。”“我就是自己选的。”“什么幕后黑手，都是放屁。”她忽然觉得那些话像回旋镖，绕了一圈，扎回了自己脸上。但她没有在群里再说一个字。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闭上眼睛。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树的枯枝敲在玻璃上，一下一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