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被分手了。
这件事来得毫无预兆。周四晚上她还在跟周航吃饭,周五中午周航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分手吧”。消息很短,没有解释,没有铺垫。
林晚看到的时候正坐在宿舍床上刷手机,她把那条消息读了两遍,然后回了一个问号。周航没有回。她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意思”。还是没有回。她打电话过去,响了三声被挂断了。再打,关机。
她坐在床上愣了几分钟,然后翻开周航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更新在昨天晚上,是一张宿舍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清了。”底下的评论区关了,看不到任何人留言。她退出来,翻开她跟周航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昨天发的“明天中午吃什么”,他回了一个“随便”。再往前,是他转给她的两百块钱,备注写着“生日礼物,自己买点喜欢的”。她当时收下了,回了一个谢谢的表情包。他回了一个微笑。
林晚把手机摔在床上。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陈苒和李知遥都出去吃饭了。她坐在床边,喘了几口气,然后把手机捡起来,打开经管大群。
“周航你什么意思?说分手就分手,连个理由都不给?”
周航不在这个群里。但群里的人都看到了。
“????”
“林晚被甩了?”
“周航?那个物理系的?他不是挺老实的吗?”
“老实人也会跑啊。”
林晚又发了一条:“谁他妈在背后嚼舌根了?有本事当面说。”
群里安静了一拍。然后有人发了一条:“没人嚼舌根,你自己想想你上周在食堂说了什么。”
林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上周在食堂。她说“我配得上顶级男模”。当时周航坐在对面,旁边还有几个物理系的男生。她没觉得那句话有什么问题,她就是随口一说。但周航的室友也在那桌。那个男生后来拍了拍周航的肩膀,说了一句“你女朋友挺有追求”。周航当时笑了笑,没接话。
林晚明白了。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站起来在宿舍里走了两圈。然后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大群,开始打字。第一条是给方诚的。
“方诚你满意了?你天天分析这个分析那个,把沐光璃吹得跟神一样,现在好了,我男朋友跑了,你高兴了?”
方诚回了一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天天在群里带节奏,说什么沐光璃是幕后黑手,说什么一切都是他安排的。现在好了,我男朋友看了你那些屁话,觉得自己就是个备胎,早晚被我甩了,先跑了。你满意了?”
方诚没有再回。
群里有人开始发捂脸的表情。有人发了一条:“大师,这难道也是沐光璃的阴谋?”底下跟了一串哈哈哈。有人接了一句:“沐光璃也太苦逼了,什么都没干,天天被拉出来躺枪。”有人回:“他习惯了。”有人回:“人家跟夏思凝好着呢,哪有空管这些。”
林晚看了这些消息,火更大了。她继续打字。
“你们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谈个恋爱分了,你们就这么高兴?”
这时候孙明冒出来了。
“活该。”
就两个字。林晚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手指攥紧了手机。孙明。那个追了她两个月、被她当众骂过、被她砸过奶茶、后来跟陈屿舟成了兄弟的舔狗。他现在跑出来说“活该”。
“孙明你闭嘴。”林晚打字,“你有什么资格说话?”
“我没资格?你把我当工具人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没资格?”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工具人了?你自己贴上来的,我逼你了吗?”
“你没逼我。你只是在我表白的时候答应了,然后半个月不让我碰你,最后当众砸我奶茶。你没逼我,你只是把我当狗遛。”
“你本来就是条狗。舔狗。从头到尾都是。”
“我舔你?我现在想想都觉得恶心。你那个混血男模呢?玩了你五次就把你甩了,你倒贴上去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孙明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倒贴。你贱不贱?谁都能上,就我不行。你那个新男友周航,你跟他睡了吧?结果人家照样跑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就是个公交车,谁上完了都想下车。”
林晚没有再打字。她发了一条语音。语音里她的声音尖得刺耳,带着哭腔和怒气。
“孙明你他妈就是个废物!你追不到我就骂我,你算什么男人?你连陈屿舟都不如,至少他还敢动手,你只会在群里打嘴炮!你那个破奶茶钱都是我赏你的,你以为你谁啊?”
孙明也发了一条语音。他的声音比林晚低,但也在抖。
“我废物?我废物至少没被人玩完就扔。你呢?你被多少人玩过你自己数得清吗?陈屿舟跪了两次,混血男模开了五次房,周航跟你睡了半个月就跑了。你数数,几个人了?你还配得上顶级男模?你配得上个屁!”
群里彻底炸了。有人开始刷屏,有人发捂脸,有人发吃瓜的表情。陈屿舟忽然冒了出来。
“孙明你别说了。”
“关你什么事?”
“你骂她就骂她,别扯我。我跪两次是我自己的事,你提一次我揍你一次。”
“你揍我?你上次在绿娃都没打过我。”
“你再提一次试试。”
“跪哥。”
“我操你妈。”
两个人开始对骂。林晚也加入了,骂孙明,骂陈屿舟,骂方诚,骂群里所有看热闹的人。三个人在群里互相刷屏,消息快得根本看不清。有人试图劝架,被林晚骂了回去。有人发了截图,有人把聊天记录转到了其他群。整个经管学院的大群变成了一个骂战现场,几百个人围观,三个人在中间撕咬。
沐光璃那天晚上在宿舍里写作业。赵志远把群里的消息一条一条念给他听,念到“林晚被周航甩了”的时候他头也没抬,继续写字。念到“孙明说林晚是公交车”的时候他翻了一页作业纸。念到“陈屿舟说要揍孙明”的时候他把笔放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赵志远问他:“你不看看?”
“不看。”
“林晚被甩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沐光璃把水杯放下,重新拿起笔。“跟我没关系。”
赵志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群里还在骂,孙明和林晚已经骂到了互相揭老底的程度。林晚说孙明家里穷得连奶茶都请不起,孙明说林晚被陈屿舟打过耳光活该。陈屿舟夹在中间,一会儿骂孙明一会儿骂林晚,三个人像三条疯狗咬成一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录屏,有人开始做表情包,有人把“跪哥”“舔狗”“公交车”三个词拼在一起发了出来。
沐光璃写完最后一道题,合上笔记本。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十二月底的观海很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一下脖子。远处的宿舍楼亮着灯,有人进进出出。他把手插进口袋,站了一会儿。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夏思凝发来的。
“群里好热闹,你看了吗?”
“没看。”
“林晚被甩了,在群里骂人。”
“嗯。”
“你不关心?”
“不关心。”
夏思凝发了一个笑脸。“那你关心什么?”
他打了两个字:“你。”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回到屋里。赵志远还在刷群,一边刷一边啧啧摇头。沈砚在看书,陆屿在打游戏。一切照旧。阳台外面,风还在吹。梧桐树的枯枝在路灯下面晃,影子投在墙上,像无数只手在抓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