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一个上午,顾清月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扎针。
老太太颈椎不好,她正在按太素九针的“通络针法”施治,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学徒小赵推门进来的时候因为跑得急,裙摆带倒了门口一个药碾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顾大夫!顾大夫!王德发刚刚从县城打电话来——钱老板被抓了!”
顾清月手上那根针没有偏,稳稳地扎完了最后一针,然后才抬起头来:“什么?”
“钱四海!昨天夜里被南方那边的公安联合跨省行动抓了!仓库也查封了!王德发说消息已经确认了,省公安厅那边今天会发正式通报!”
顾清月把银针收好,给老太太盖上薄毯让她躺着休息,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十一月的太阳薄薄的,照在身上只有一点点暖意。她站在石榴树底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交错成一张细密的网。她抬头看着天,看着那些灰白的云慢吞吞地移过去,感觉胸腔里那口憋了大半年的气,终于往外松了一点。
她想笑,又觉得笑不出来;想哭,又觉得眼泪好像也没那么急着掉。
她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然后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脚步声——陆铮从院门走进来,步伐很大,到她身后停住了。
“听说了?”
“嗯。”她没回头,“听说了。”
陆铮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石榴树底下。他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
顾清月靠在他肩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陆铮。”
“嗯。”
“我做到了。”
陆铮收紧了一点搂着她的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我知道。”
阳光从光秃的石榴枝丫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肩头。
微凉的、安静的、踏实的一个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