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璃是【黑】的消息，是从一张照片开始的。
九月那场Meridian商务聚会，有人拍了现场的照片发在朋友圈。照片是酒会开始前拍的，大厅里的水晶灯亮着，人群三三两两地站着。镜界那一桌在画面偏左的位置，桌上有几个人的侧脸。发照片的人配了一句“观海时尚圈年度聚会，看到了好多大佬”。那张照片在朋友圈里沉了一个多月，没什么人注意。
十一月底，有人把那张照片翻了出来。
翻照片的人是经管学院大三的一个女生，平时喜欢刷各种社交平台。她在翻自己朋友圈历史记录的时候看到了那张照片，本来想划过去，目光忽然停在了画面左边。她把照片放大，盯着镜界那一桌看了几秒。然后她截图，发到了经管大群里。
“你们看看，这张照片里坐在镜界那桌的人，像不像沐光璃？”
群里一开始没动静。然后有人回了一句“哪个是沐光璃”。她把照片圈了几个位置，用红框标出来，其中最左边一个穿深灰色礼服的男生，侧脸对着镜头，正在低头看手机。那个轮廓，那个身型，那种坐姿。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消息开始往外涌。
“卧槽。”
“这不是沐光璃吗？？”
“他不是在Musa打工吗？怎么坐在镜界那一桌？”
“等等，镜界那桌坐的是谁？旁边那个不是镜界的总监吗？”
“他旁边那个是【赤】吧？镜界的首席男模。另一个是【蓝】。”
“沐光璃坐在他们中间？”
“所以他不是Musa打工？他是镜界的模特？”
“镜界跟Meridian今年有个大合作，【黑】是主打模特。如果沐光璃是镜界的模特，那他是【黑】？”
“？？？？？？？？？？”
“卧槽卧槽卧槽。”
消息刷了上百条。有人把照片反复截图放大，有人翻出镜界之前发的物料对比，有人开始艾特沐光璃。但沐光璃没有出现。他那天在镜界拍片，手机放在休息室里，一直没看。
与此同时，分析大师方诚又冒出来了。
“你们先别急着下结论。我来捋一下。”方诚还是老习惯，一条一条发得很快，“第一，这张照片拍的是九月的Meridian商务聚会，镜界那一桌坐了总监和三个模特，【赤】、【蓝】、还有一个没露正脸的。第二，有人看到沐光璃出现在那个场合，穿着礼服，坐在镜界那桌。第三，Meridian今年跟镜界合作紧密，【黑】是主打模特。第四，沐光璃平时周末不在学校，说去打工，签了保密协议。第五，他的消费水平远超普通大学生，风衣、胸针、高档餐厅，这些开销跟他说的家庭条件对不上。第六，他身高体型和【黑】的物料图高度吻合。第七，他频繁去静安区，而镜界工作室就在静安区。”
他停了十几秒，然后发了一段长消息。
“如果他是【黑】，那所有的事都能对上。为什么他能买得起MUSA的风衣？因为他是镜界的模特，有内部渠道。为什么他总是周末不在？因为他在拍摄。为什么他消费水平那么高？因为镜界台柱模特的收入不是普通学生能比的。为什么他出现在Meridian的聚会上？因为他是Meridian点名要的模特。所以结论是——沐光璃大概率就是【黑】。”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回：“方诚你之前不是说不可能吗？”
方诚回了一句：“之前信息不够，我判断错了。现在信息够了，我改口。”
“所以你真的承认你错了？”
“错了就是错了。我又不是神。”
群里又热闹了一波。有人开始翻镜界过往的物料，把【黑】的每张照片都截出来，跟沐光璃的侧脸照放在一起对比。有人把沐光璃在食堂三楼摘眼镜那天的照片翻了出来，跟Musa的广告图并排。有人发了一条“原来我们班藏了个校草级别的模特”，底下跟了一串哈哈哈。
消息传到林晚那里的时候，她正在跟周航吃饭。
周航是物理系那个，两个人在一起快半年了，关系一直稳定。他坐在食堂三楼，面前摆着一盘炒饭，正在跟林晚说下学期的选课。林晚低头刷手机，刷到大群里那张截图，手指停住了。
她把那张照片放大，盯着镜界那一桌看了好几秒。然后她退出来，翻到之前被人转发的分析帖。方诚那段话写得很长，条理清晰，每一条都有对应。
林晚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她嚼了两下，然后开口了。
“大群里那些人又开始阴谋论了。说沐光璃是镜界的【黑】，说什么一切都是他安排的。放屁。”
周航抬头看了她一眼。“哪个沐光璃？”
“我之前谈了五天的备胎。”林晚语气随意得很，“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后来摘了眼镜变好看了。你不知道？大一群里天天有人发。”
“哦。”周航不太感兴趣，继续低头吃饭。
“他们说他是什么幕后黑手，说他安排我跟那个模特在一起，又安排陈屿舟怎么怎么样。”林晚把筷子往碗上一搁，“我有那么蠢吗？被人安排都不知道？我就是自己选的。我喜欢帅的，喜欢有品位的，怎么了？我配得上。”
周航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林晚继续说：“说白了就是嫉妒。嫉妒我男朋友是模特，嫉妒我过得比他们好。什么幕后黑手，都是放屁。”
周航把那口炒饭咽下去，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看了林晚一眼，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杯子放下，继续吃饭。林晚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低头拿起手机继续刷群。
那张照片被转了好几遍，有人把沐光璃的脸圈出来，有人说“这就是【黑】本尊”，有人说“难怪他那么有钱”。林晚划了几下，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旁边。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表情很平静。
但她不知道的是，周航刚才那个“嗯”字，比平时短了半拍。他嚼饭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在动。但他什么都没说。
大群的骂战，是从孙明那里开始的。
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句：“所以沐光璃真的是【黑】？那孙明之前说林晚是公交车什么的，是不是他故意安排的？”
下面有人回：“你提孙明干嘛，他又没说话。”
“他上次不是跟陈屿舟骂得挺凶的吗。”
孙明冒出来了。
“你们说我什么？”
“没什么，就是说沐光璃的事。”
“沐光璃关我屁事。”孙明回了一句，“他是不是【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知道林晚是个婊子，其他的我不关心。”
陈屿舟紧接着出现了。“你骂谁呢？”
“骂林晚，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前女友，你骂她我脸上有光？”
“你不是也骂过她？”
“我骂可以，你骂不行。”
“你算老几？”
群里又热闹了。有人劝架，有人看戏，有人截图。林晚在群里冒了个泡：“你们两个别吵了，烦不烦？”孙明回了一句“哟，正主出来了”。陈屿舟回了一句“林晚你别管”。林晚回了一句“你们两个都别在我面前恶心我”。三条消息发出来，群里沉默了一秒，然后更多人加入了。
方诚发了一句：“你们不觉得现在这个情况有点像之前那件事吗？”
没有人理他。骂战还在继续。孙明说陈屿舟跪了两次没资格说话。陈屿舟说孙明追了两个月手都没碰到。孙明说他至少没当众打人。陈屿舟说他至少谈过一年。两个人越骂越凶，从林晚骂到对方，从对方骂到整个群。有人开始发捂脸的表情，有人开始刷屏，有人干脆退群了。
沐光璃从头到尾没有出现。
他那天在镜界拍完最后一场冬日线的物料，收工之后在休息室里卸妆。手机开机的时候，群里消息已经上千条了。他翻了几页，看到那张照片，看到方诚的分析，看到林晚的“我配得上”，看到孙明和陈屿舟的对骂。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阿Ken在旁边收拾工具，问他“今天累不累”。他说“还行”。他站起来，把外套穿好，拿起手机塞进口袋。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灯光冷白，镜界的logo挂在墙上，黑色底白色字。他看了一眼，没有停。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镜子里的脸平静而冷淡，没有任何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