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里很黑。
只有刀身泛着极淡的灰光,照着脚下的青石板,也照着两侧的石壁。石壁上的壁画早已不是天兵荡魔的模样,换成了身姿窈窕的女子,长裙曳地,水袖翻飞,或坐或卧,眉眼都朝着甬道尽头的方向,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颜料泛着幽绿的光,像长在石壁上的磷火。
苏辰提着刀,一步步往里走。
脚步很轻,落在石板上却传出很远的回音,混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叠在一起,像是有很多人跟着他走。
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浓,像冰水一样顺着衣领往里灌,激得伤口一阵阵发疼。更奇怪的是风里的香味,淡淡的朱砂混着线香的味道,还有点极淡的血腥气,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紧。
像阿禾绣平安符时,身上的味道。
苏辰皱了皱眉,脚步顿了半秒。
不可能。
阿禾早就死了。
死在他的刀下。
“是幻术。”噬人刀的声音很弱,带着点微不可察的警惕,“这关守将擅惑神,别被迷了心智。”
噬灵刀没说话,只顺着刀身渗出来一丝灰气,在苏辰眉心前凝成一个极小的螺旋,缓缓转着。这是专门稳固神魂的法子,怕他被幻象勾走了神。
苏辰抿紧了唇,掌心微微用力,碎糖人硌得掌心生疼。
他不怕硬打。
怕的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怕的是那些埋在记忆深处的、被刀一点点抹掉的碎片,被人重新翻出来,再当着他的面,揉碎。
往前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甬道忽然开阔。
是一座石室,比诛邪关的石厅小得多,却更显幽深。石室中央是一汪深潭,水面浮着幽绿的光,看不清底下有什么,只看见水面纹丝不动,像一块凝固的绿玉。潭边生着几株不知名的草,叶子也是幽绿色的,无风自动。
潭边的岩石上,坐着个女子。
她穿一身素白的长裙,裙角垂到水面,浸在水里也不见湿。长发乌黑,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背对着甬道口,低着头,手里捏着个绷子,正在穿针引线,像是在绣什么。
背影纤细,单薄。
和记忆里的那个身影,一模一样。
苏辰的呼吸,猛地顿住。
手里的刀“嗡”地轻颤了一下。
刀身上的裂纹,又深了一丝。
“你来了。”
女子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柔,像春风拂过湖面。
和阿禾的声音,像了九成。
苏辰握着刀的手指,瞬间收紧。
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装神弄鬼。”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有多快。
女子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软,悠悠的,在石室里荡开,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层层叠叠的,像很多人在笑。
“装神弄鬼?”
她慢慢转过身。
脸转过来的瞬间,苏辰的呼吸彻底停了。
眉眼,鼻梁,嘴角的梨涡。
和阿禾长得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睛,是幽绿色的,像潭水的颜色,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看着你,就像要把你的神魂都吸进去。
“我就是神啊。”
她微微歪头,笑了笑。
梨涡浅浅的。
和当年巷口那个姑娘,笑得一模一样。
苏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拧了一圈。
疼。
钻心的疼。
他知道是假的。
他知道是幻象。
可那张脸太像了,像到他明知道是假的,心脏还是控制不住地疼。
“怎么,不认识了?”
女子放下手里的绷子,从岩石上站起来。
她赤着脚,脚踝纤细,踩在冰冷的岩石上,像是感觉不到冷。白裙曳地,一步步朝着苏辰走过来。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
“当年你从我手里接过平安符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冷冰冰的。”
她停在他面前三尺远的地方。
抬着头,看着他。
幽绿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身影。
“你说,等你下山回来,就娶我。”
“忘了?”
苏辰往后退了一步。
“闭嘴。”
他声音发紧,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早就死了。”
“死在我手里。”
女子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怨。
“是啊。”
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杀了我。”
“你拿着刀,捅进我心口。”
“你说你是为了保护我,可你就是杀我的那个人。”
她往前一步。
身上的白裙,慢慢渗出红色的血渍。
从心口的位置,慢慢晕开,染红了整片衣襟。
和当年的画面,一模一样。
苏辰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眼前的幻象和记忆里的画面重重叠叠地撞在一起,天旋地转。刀身上的裂纹疯狂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刀身。手背上的灰纹又开始往上爬,顺着下颌线往脸上蔓延。
“别信她!”噬人刀在心里嘶吼,“是假的!都是假的!”
可声音很远,很模糊。
像是隔着厚厚的水。
苏辰看着眼前的“阿禾”,看着她心口的血渍,看着她怨怼的眼神。
浑身都在抖。
是他杀的。
是他亲手把刀捅进去的。
他欠她的。
“苏辰。”
女子伸出手,朝着他的脸摸过来。
手很凉,带着点血腥气。
“跟我走吧。”
“别带着刀了,别杀人了。”
“我们回青木门,回山脚下的小镇,我们开个布庄,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软,像哄小孩一样。
苏辰看着她的眼睛。
幽绿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样子。
很狼狈,很不堪。
回青木门……
开布庄……
这个念头太诱人了。
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水面的光。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手里的刀,慢慢垂了下去。
就在这时。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是碎糖人。
被他攥得太用力,尖锐的棱角扎破了掌心的皮肤,鲜血渗出来,混着糖霜,黏黏的,疼得钻心。
这一下疼,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苏辰猛地回神。
“滚!”
他暴喝一声,手腕一翻。
刀身上仅剩的灰气猛地炸开,形成一圈气浪,朝着女子撞过去。
“嗤——”
气浪穿过女子的身体。
她像水波一样晃了晃,慢慢淡下去,重新变回潭边岩石上的那个身影。
还是背对着他,手里拿着绷子,像是从来没动过。
石室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苏辰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心脏砰砰的跳动声。
他撑着刀,微微弯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砸在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刚才差点……就陷进去了。
要是刀没碎,要是噬灵刀没在眉心撑着那点清明,他可能就真的放下刀,跟着幻象走了。
“好险……”噬人刀带着点喘息,“这妖物,专挑心里最软的地方下手。”
苏辰没说话。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
指尖沾了水,凉的。
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湿了。
他咬了咬牙,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假的。
都是假的。
他知道。
可心里那块地方,还是疼。
像是被人用手,生生抠掉了一块。
“有点意思。”
岩石上的女子又开口了。
这一次,声音不再像阿禾。
恢复了她本来的调子,柔柔软软的,却带着点说不出的妖异。
“居然能自己醒过来。”
“当年那个闯阵的,在我这关困了三天三夜,最后疯了一样冲出去,差点把自己的神魂撕成两半。”
她慢慢转过身。
脸还是那张脸,眼神却完全变了。
没有怨,没有柔,只有一片幽绿的平静,像深潭的水。
“我还以为,你也会跟他一样呢。”
苏辰直起身。
握紧刀柄。
掌心的伤口还在疼,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石板上。
这点疼,让他保持清醒。
“你就是戮妖关守将。”
他开口,声音还是有点哑,却稳了很多。
“是。”女子轻轻点头,“他们都叫我青罗。”
“我这关,不跟你动刀动枪。”
她抬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头。
“我们玩这个。”
“谁的神魂先散,谁就输。”
“你输了,就留在这,陪我说话。”
“我输了,你就过去。”
苏辰看着她。
他知道,这关比之前两关都难。
外关拼力气,诛邪关拼战阵,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这关拼的是神魂,是记忆,是心里最软也最痛的地方。
杀人不见血。
“怎么,不敢?”青罗笑了笑,梨涡浅浅的,用着阿禾的脸,笑得人心尖发颤。
“不敢,就原路回去。”
“外关那老家伙心软,会放你走的。”
苏辰抿紧了唇。
回去?
不可能。
都走到这了。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吸进肺里。
“来吧。”
他看着青罗,眼神很稳。
“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多少花样。”
青罗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笑了。
“好啊。”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轻响。
下一秒,整个石室的光线暗了下去。
潭水的幽绿光芒慢慢沉下去,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青罗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两团幽绿的光。
紧接着,苏辰身边亮起了点点微光。
不是火光。
是画面。
零碎的画面,在他周围漂浮着。
青木门的桃林,花瓣纷纷扬扬往下落。小师弟阿昭举着网兜,追着蝴蝶跑,边跑边喊“大师兄你快来”。
药房的窗口,周言坐在窗边晒药,手里拿着蒲扇,看见他过来,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药包,说“你要的伤药,熬好了”。
山脚下的小镇,巷口的老槐树,阿禾站在树下,手里攥着个红布包,看见他过来,耳尖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还有大殿的门口,师父背着手,看着他练剑,胡子上沾着点饭粒,自己却不知道。看见他招式错了,就咳嗽一声,说“手腕再沉点”。
一幅幅画面,围着他转。
都是他记忆里的东西。
都是被刀一点点抹掉的、快要消失的东西。
现在,被青罗全都翻了出来。
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苏辰站在画面中间,一动不动。
他知道是假的。
他知道是幻象。
可看着阿昭笑起来露出的小虎牙,看着周言递药时温暖的指尖,看着师父胡子上的饭粒,看着阿禾红透的耳尖。
心里还是软得一塌糊涂。
这些人……
这些人曾经都是他的全世界。
是他拼了命也想保护的人。
可最后,他谁都没护住。
“看到了吗。”
青罗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幽幽的。
“这些都是你丢了的东西。”
“只要你愿意,你就能回去。”
“回到他们都还在的时候。”
“没有刀,没有杀戮,没有血。”
“你还是青木门的大师兄,他们都还在你身边。”
声音很轻,像催眠一样。
周围的画面慢慢聚拢,朝着他裹过来。
像是要把他拉进画面里。
苏辰闭上眼睛。
浑身都在抖。
太诱人了。
实在是太诱人了。
要是能回去……
要是他们都还在……
他甚至开始想,要是当初没捡起那把刀就好了。
要是那天他没去后山就好了。
要是……
“没有要是。”
他猛地睁开眼。
眼底一片清明。
“他们都死了。”
“青木门没了,阿昭没了,周先生没了,师父也没了。”
“阿禾,死在我手里。”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也很稳。
像是在说给青罗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这些都是假的。”
他抬手,挥刀。
灰色的刀气横着扫出去。
周围的画面像玻璃一样碎裂,成片成片往下掉。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只有潭水,重新泛起幽绿的光。
青罗站在潭边,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带了点讶异。
“你居然……亲手打碎了?”
她以为他会沉溺。
就算醒过来,也会舍不得。
没想到他会自己动手,把这些画面打碎。
“留着干什么。”苏辰淡淡道,“留着,再想一遍,再疼一遍?”
他吃过一次亏了。
不会再吃第二次。
“有点意思。”青罗笑了笑,“你比当年那个家伙,心狠。”
“他当年,宁可自己神魂受损,也舍不得碰那些幻象一下。”
苏辰没说话。
心狠吗?
或许吧。
不狠,怎么活下去。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拍卖岛观测司。
玉台光屏上,代表灰噬刀的赤色光点忽明忽暗,波动得比诛邪关的时候还厉害。有时候暗得快要熄灭,有时候又猛地亮一下,像在垂死挣扎。
陈砚凑在屏幕前,眉头皱得死紧。
“这戮妖关这么磨人?”他低声道,“刀魂没再崩,神魂波动却更大了。”
“戮妖关擅惑神,玩的是神魂层面的东西。”同事在旁边摇摇头,“比硬拼凶险多了。硬拼输了就是死,惑神输了,就算活着也是个疯子。”
“那要不要……再加点烙印?”陈砚犹豫了一下,“别真疯了。”
“不用。”
身后传来墨执事的声音。
陈砚连忙转身躬身:“执事。”
墨执事走到光屏前,负手看着屏幕里那个站在黑暗里的身影。
“戮妖关,炼的就是神魂。”
“熬过去了,他的神就稳了,刀的根基也会更扎实。”
“熬不过去……”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熬不过去,就是个废人,也没什么用。”
陈砚低着头,没敢说话。
“盯着吧。”墨执事淡淡道,“不用帮。”
“真要是撑不住了,自然会启动回收。”
“在那之前,就让他熬。”
“是。”陈砚躬身应下。
墨执事没再说话,站在原地,看着屏幕。
银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勾起嘴角。
“本座倒是想看看,这小子,能撑到第几重幻象。”
石室里。
第一重幻象碎了之后,青罗没立刻放出第二重。
她坐在潭边的岩石上,赤着脚,脚尖点了点水面。
潭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你就不好奇,当年那个人为什么闯阵?”
她忽然开口。
苏辰站在原地,没动。
“他跟你一样,也是被刀缠上了。”青罗看着潭水的波纹,慢悠悠地说,“他以为,只要闯到第七关,融合了战魂本体,就能反过来掌控刀,就能救他想救的人。”
“结果呢?”苏辰问。
“结果?”青罗笑了一声,“结果他连第七关都没见到。在第六关就疯了,自己撕了自己的神魂。”
“他以为融合战魂就能赢,却不知道,战魂本身就是最大的幻象。”
她抬起头,看向苏辰。
“你呢?”
“你闯阵,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下去?”
“还是,也想融合战魂,掌控这把刀?”
苏辰沉默了几秒。
他闯阵是为了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从一开始,就是刀要往这边来,就是拍卖岛的人在背后推着他来。
他从来没得选。
“我不是为了融合战魂。”
他慢慢开口。
“我也不想掌控刀。”
“我就是想看看,这条路的尽头,有什么。”
“看看我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青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笑了。
“真是个傻小子。”
她从岩石上站起来。
“好了,闲聊结束了。”
“第一重,你接住了。”
“接下来,第二重。”
她抬手,双掌轻轻一拍。
“啪。”
这一次,不是温暖的回忆。
是血色的画面。
铺天盖地的血色。
黑石寨的贼寇冲上山门,举着刀,见人就杀。
阿昭倒在台阶上,胸口插着刀,眼睛还睁着,看着他的方向,嘴里往外冒血,像是在喊“大师兄”。
周言抱着药箱扑过来,挡在他身前,背后中了一刀,骨头都露出来了,还笑着说“你快走……我……我顶着……”
师父提着剑冲出去,背影很快被人海淹没,最后只看见一只断臂,从人群里飞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剑。
还有阿禾。
阿禾被贼寇按在地上,她看着他,眼里满是恐惧,却还是摇着头,嘴型在说“你跑……”
然后,刀光一闪。
鲜血溅了他一脸。
滚烫的。
腥的。
苏辰浑身剧烈一颤。
“不……”
他喃喃开口,声音发颤。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可画面太真实了。
鲜血的温度,腥味,阿昭的眼神,周言的笑容,师父的断臂,还有阿禾最后绝望的脸。
一幅幅画面,砸在他的神魂上。
比刀砍在身上还疼。
“这才是真相啊。”
青罗的声音从血色里飘出来。
“你保护不了他们。”
“你谁都保护不了。”
“你就是个灾星。”
“走到哪,死到哪。”
“青木门因你而灭,他们因你而死。”
苏辰抱着头,蹲下来。
头疼。
像要裂开一样疼。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他想反驳。
可喉咙里像堵了东西,发不出声音。
画面还在继续。
一遍又一遍。
重复着他们死去的瞬间。
重复着他无能为力的瞬间。
刀身上的裂纹,疯狂蔓延。
螺旋纹也开始晃动,出现了细碎的裂纹。
噬灵刀在拼命支撑,却越来越弱。
青罗的惑神之力,比想象中强得多。
苏辰的意识,开始模糊。
难道……
就要栽在这了?
就在这时。
掌心又是一阵刺痛。
比刚才更甚。
是他自己攥得太用力,把碎糖人攥得粉碎。
糖霜混着鲜血,糊了满满一掌。
甜的,咸的,疼的。
混在一起。
苏辰猛地一咬舌尖。
腥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不对。”
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
“不是这样的。”
“阿昭临死前,把最后一个包子塞给了我。”
“周先生,把我推下了密道,自己留下来断后。”
“师父……师父最后喊的是,‘走啊!’”
“还有阿禾……”
他抬起头。
眼底一片血红,却异常清明。
“阿禾,是我杀的。”
“不是贼寇。”
“是我亲手捅的刀。”
“因为……她被邪祟附了身,不杀她,她会更痛苦。”
他一字一句,把那些被篡改的画面,重新掰回来。
每说一句,神魂就稳一分。
每说一句,周围的血色画面就淡一分。
“我是没用。”
“我谁都护不住。”
“但我没逃。”
“该我担的,我都担着。”
他慢慢站起来。
手里的刀,轻轻震颤着。
刀身上的裂纹不再蔓延。
螺旋纹重新稳住,缓缓转动。
虽然还是很弱,却很稳。
“你拿这些吓不住我。”
他看着黑暗里那两团幽绿的光。
“还有什么,都使出来吧。”
黑暗里,青罗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
“怎么跟块石头一样。”
她挥了挥手。
血色画面彻底散了。
潭水重新亮起幽绿的光。
青罗坐在岩石上,看着苏辰,眼神复杂。
“两重了。”
“你还能撑几重?”
苏辰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撑。
撑到撑不住为止。
青罗看着他倔强的样子,忽然笑了笑。
“好。”
“那我就给你看点,更有意思的。”
她缓缓抬起右手。
袖子滑落,露出雪白的手腕。
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红绳下面,坠着一枚平安符。
红布,黑字。
针脚歪歪扭扭。
和阿禾当年给他绣的那枚,
一模一样。
青罗指尖轻轻一勾。
那枚平安符从她手腕上飘起来,慢悠悠地朝着苏辰飞过去。
飘到他面前,停下。
红布上,那个“安”字,针脚有点歪,旁边还有点绣错的线头。
和他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苏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脑子里“轰”的一声。
怎么会……
这枚平安符……
不是当年跟着阿禾一起,埋在青木门后山了吗?
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是说,这也是幻象?
可他盯着那枚平安符,神魂却在疯狂预警。
不是幻象。
这东西,是真的。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间。
“嗡——”
刀身上传来一声更响的脆裂声。
最后一道螺旋纹,
崩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三把刀的刀魂,
同时剧烈震颤。
苏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
他看着那枚飘在眼前的平安符,
整个人,
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