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陆明远处处针对沈寻,故意在深夜制造巨大噪音,堵在楼道口出言嘲讽,甚至偷偷剪断三楼阳台晾衣绳,效仿当年浸湿衣物的手段,嫁祸是沈寻自己招惹脏东西。
周伯看在眼里,内心愧疚愈发浓重。当年他冷眼旁观温知予的悲剧,如今又看着陆家后人持续伤害亡魂与沈寻,积压数十年的自责终于压垮他。
这天深夜暴雨再次降临,周伯主动找到沈寻,拿出一本泛黄的老旧笔记本,里面是他年轻时写下的日记,完整记录当年目睹惨案的全过程,还有陆振安收买邻居烧毁遗书、找人设锁魂术的全部细节。
“我当年不敢站出来作证,害怕被陆家报复,一辈子活在良心不安里。”周伯眼眶通红,“这本日记,是唯一能佐证所有真相的纸质证据,你拿着,或许能让陆明远认清祖辈的过错。”
沈寻接过笔记本,纸张泛黄脆弱,字迹工整,字里行间满是周伯当年的胆怯与事后的悔恨。有了铜镜刻字、陈婆婆证词、老匠人口述、周伯日记四重证据,真相已经铁板钉钉。
他立刻找到二楼陆明远,将所有证据摊在他面前,平静开口:“你爷爷当年做下的错事,证据全部在这里,我不要求你补偿什么,只需要你去四楼,对着温知予的遗物,认认真真说一句道歉,了结她数十年的执念。”
陆明远翻看几页日记,看见铜镜背面的刻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依旧不肯低头:“祖辈的事与我无关,我凭什么道歉?”
“血脉相连,陆家代代享受靠着欺骗得来的富贵,却让无辜女子困在楼中受尽折磨,你一句道歉,是最基本的偿还。”沈寻语气坚定。
两人争执不下,暴雨拍打窗户,四楼无数铜镜同时发出嗡鸣,温知予虚弱的虚影出现在楼道镜面,安静站在楼梯拐角,静静望着陆明远。
陆明远瞥见那道白裙身影,浑身发抖,心底的恐惧终于压过自私,他下意识后退,撞到墙壁,声音发颤:“我……我不去,那东西会害我。”
“她从来不会主动伤人,她要的从来不是你的性命,只是一句公道。”沈寻缓步上前,“若是你始终不肯认错,锁魂术的枷锁永远无法解开,她会一直困在这里,日复一日承受当年的痛苦,而你作为陆家后人,余生都会被她的怨气纠缠,永无宁日。”
温知予缓缓靠近,周身没有翻涌黑雾,只剩化不开的悲凉,她没有逼近陆明远,只是遥遥望着他,眼底没有恨意,只剩无尽疲惫。
陆明远看着她苍白孤寂的模样,再翻看手里一桩桩确凿证据,祖辈卑劣的过往清晰摆在眼前,多年根深蒂固的偏袒,第一次出现裂痕。他沉默许久,雨水顺着楼道窗户灌进来,打湿他的衣衫。
“我……我不会公开道歉,但我可以跟她单独说一句对不起。”陆明远终于松口,语气带着不情愿。
深夜三点,三人走上四楼,破碎的铜镜依旧散落在地面,梳妆台布满灰尘,温知予的遗物静静摆放。陆明远站在房间中央,不敢抬头看镜中的白裙虚影,低声含糊说了一句道歉。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间屋子的嗡鸣骤然停止,笼罩楼房数十年的阴冷气息散去大半,温知予的身影轻轻晃动,眼底积攒数十年的泪水缓缓滑落。
可仅仅一句敷衍的道歉,不足以彻底化解执念。锁魂术的枷锁依旧存在,陆振安早已入土,真正该道歉的人永远无法现身,执念的根源没有彻底消除。
温知予看向沈寻,轻轻摇头,示意不必强求。
陆明远说完道歉后,一刻都不愿多待,慌忙冲下四楼,第二天一早就收拾行李,搬离了这栋居民楼,再也没有回来。
陆家后人彻底离开,刺激怨气的源头消失,楼房里的灵异异象变得愈发温和,梳头声不再带着幽怨,镜中虚影只会安静坐在一旁,陪着沈寻画画、看书,一人一魂相伴度过无数安静深夜。
沈寻本以为事情会朝着圆满方向发展,可老木匠当初说过的话,终究成为无法逆转的结局伏笔。锁魂术的枷锁扎根此地数十年,只要四楼铜镜还在,温知予永远无法踏出这栋楼房,永远得不到真正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