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修复开裂的青铜镜,同时找到化解温知予执念的办法,周伯想起一位隐居城郊的老木匠,当年四楼所有铜镜,都是这位匠人亲手打造,他知晓镜面锁魂的古老秘术。
次日一早,沈寻带着开裂的青铜镜,跟着周伯前往城郊匠人小院。老木匠年近九十,双手布满老茧,接过青铜镜仔细端详,眉头紧紧皱起。
“这女子的魂魄,是自愿依附镜面,不是被强行封印。”老木匠缓缓开口,“当年她自尽前,将自身一缕魂灵封进铜镜,靠着无数镜面汇聚的阴气滞留人间,执念一日不消,魂魄便一日无法离开这栋楼。”
“可有办法消解她的执念,送她安稳轮回?”沈寻询问。
“化解执念有两个法子。第一,让当年负心之人的后代当众认错,公开当年全部真相,洗刷她身上的污名;第二,毁掉所有依附魂魄的铜镜,魂魄会直接消散,彻底归于虚无,再无轮回机会。”老木匠顿了顿,补充道,“第一种法子是唯一两全的选择,可陆家后人自私顽固,绝不会主动认错。”
沈寻心底一沉,他清楚陆明远的性格,想要让他公开为祖辈的过错道歉,难如登天。
老木匠取出特制铜胶,小心翼翼修复青铜镜的裂痕,同时告知隐藏数十年的隐秘:当年陆振安担心温知予亡魂寻仇,暗中找到邪术师,加固四楼镜面的锁魂之力,刻意将她困在楼房之中,永远无法离开,就算想要放下执念,也没有逃离的途径。
换言之,温知予被困此地,不止是自身执念,还有陆振安当年刻意设下的枷锁。
修复铜镜花费整整半日,镜面裂痕愈合,可光泽暗淡不少,温知予的魂魄力量已经受损。临走前,老木匠交给沈寻一小瓶安神香,点燃后能暂时稳定亡魂情绪,避免怨气失控。
返回居民楼,沈寻点燃安神香,放置在三楼卫生间铜镜前。片刻后,镜中再次浮现温知予的身影,比前日清晰几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虚弱。
“陆振安当年刻意锁住你的魂魄,你被困在这里,连离开的机会都被夺走。”沈寻将匠人所说的秘辛告知她。
温知予垂落长发,眼底漫开无尽悲凉:“我曾无数次尝试走出四楼,可只要靠近楼道大门,就会被无形屏障弹回,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想给我半分活路。”
数十年的等待、委屈、囚禁,层层枷锁压在她身上,沈寻听得心口酸涩。他拿出记录完整真相的纸笔,将陈婆婆口述、铜镜刻字、匠人秘辛全部整理成册,打算在老街公告栏张贴,让全城人知晓当年陆振安的卑劣行径。
傍晚,沈寻拿着整理好的文稿前往老街,刚走到巷口,就撞见陆明远一把夺过文稿,当场撕得粉碎。
“你敢乱写我祖辈的坏话,我就报警告你造谣诽谤!”陆明远满脸戾气,“那个女人就是痴心妄想,我爷爷当年选择富家千金无可厚非,是她自己想不开自尽,跟陆家没有半点关系。”
“你祖辈骗光她所有钱财,散播谣言毁掉她的名声,还找人设下术法困住她的魂魄,这些全部是事实,铜镜刻字、陈婆婆都能作证。”沈寻上前想要夺回残存文稿。
两人拉扯间,陆明远一把推开沈寻,沈寻后背重重撞在石墙上,手中的青铜镜摔落在地,裂痕再次扩大,镜中温知予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整栋居民楼瞬间刮起刺骨寒风。
陆明远见状,心底生出恐惧,慌忙逃离老街。沈寻捡起受损更严重的青铜镜,指尖擦过新增的裂痕,满心无力。
公开真相的路被陆明远彻底堵死,对方手握报警的筹码,若是强行张贴文稿,只会被定义为造谣,甚至会被赶出租住的楼房。
回到三楼,温知予的虚影浮现在镜面,轻声开口:“不必为难,数十年过去,世人早已遗忘我的存在,就算真相公之于众,陆家人也不会有半分愧疚。”
“可你不该白白承受这些委屈。”沈寻看着她,“我不会放弃,一定找到能让你解脱的办法。”
夜色渐深,安神香燃尽,镜面的虚影渐渐淡去,整栋楼再次陷入沉寂。沈寻坐在书桌前,望着开裂的青铜镜,第一次清晰感受到阴阳两界无法跨越的鸿沟,有些过错一旦铸成,穷尽一生都无法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