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再去收债。”许岁安松开残破的电线。
杂物间内，刺耳的惨叫声从头顶的黑色扬声器里灌进来，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陆彦舟用力捂住耳朵。他的视线在狭窄的房间里快速游移。门外的走廊上，原本渐行渐远的爬行声突然变得密集。至少有六七只清道夫正顺着楼梯往三楼爬，地板的震动感顺着脚底板传导上来。
情况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预判。
“陆哥，门快被撞开了，怎么办？”眼镜男靠在门后，双腿抖得像筛糠。木门在外面怪物的推挤下发出危险的吱呀声。
陆彦舟走到房间角落的窗户边。外面是十几米的悬空，跳下去必死无疑。唯一的生路只有走廊。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眼镜男身上，目光极具穿透力。
“它们是冲着广播里的声音来的。”陆彦舟语速极快，“现在整个三楼都被怪物包围。我们要活命，必须有人去制造一个新的声源，把它们从门口引开。”
眼镜男咽了一口唾沫，往后缩了缩肩膀。
“我去不了，我跑不快的。”眼镜男疯狂摇头。
陆彦舟走上前，双手按住眼镜男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你不用跑很快。”陆彦舟盯着对方的眼睛，“你只要推开这扇门，往西侧走十米。那边墙上有一个消防栓。你打碎玻璃，敲三下。只要三下。所有的怪物都会被你吸引过去。”
“那它们会吃了我的！”眼镜男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不会。”陆彦舟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黑色的喷雾罐，在眼镜男眼前晃了晃，“我手里有除灵喷雾。怪物被你引开后，我会带着其他人从东侧楼梯冲下去。只要我们拉开距离，我会立刻跑回西侧，用喷雾驱逐你身边的怪物。我们配合好，所有人都能活。”
眼镜男拼命摇头，死死抓着门把手。
“你不去，门马上就破，大家一起死。”陆彦舟收回手，语气变冷，“你刚才躲进来的时候，是谁拉了你一把？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被红眼怪物撕成了碎片。现在轮到你为大家争取时间，你就只顾着自己？”
躲在角落里的另外两个新生也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盯在眼镜男身上。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比门外的怪物还要让人窒息。
“我……我敲完之后，你一定会来救我？”眼镜男牙齿打颤。
“我发誓。”陆彦舟握紧喷雾罐，“你敲完立刻趴在地上，不要动。最多十秒，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眼镜男喘了两口气，手心全是汗水。他一点点转动门把手。
四楼走廊，许岁安站在总控箱前。
祁零从墙壁里钻出半个身子，四张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他这招叫丢车保帅。那戴眼镜的小子死定了。”祁零咂了咂嘴。这种高阶玩家的心，比鬼怪黑多了。
“他下不去。”许岁安视线扫过控制台上的按键。
楼下的杂物间门开了一道缝。眼镜男像只受惊的老鼠，贴着墙根往西侧挪动。几只正在走廊上无头苍蝇般乱转的清道夫，立刻转动头部，试图捕捉细微的脚步声。
陆彦舟带着剩下的两个新生，躲在门后，目光死死盯着东侧的楼梯口。他在等。等西边的声音响起，东边的怪物就会全被吸引走。
那条通往一楼的逃生通道，在他的计算中堪称完美。
许岁安抬起灰白的手指，按在总控箱上的一个红色按键上。
这是麦克风啸叫测试键。
按下的瞬间，整栋教学楼的扬声器同时爆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高频电流声。
这声音不带任何信息，只有纯粹的穿透力，刺得整栋楼都在嗡鸣。
走廊上的清道夫们瞬间停止了爬行。它们头部原本用来听音辨位的红色肉瘤，在这股高频刺激下疯狂收缩，渗出浓稠的黑血。几只怪物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前爪胡乱抓挠着地面。
“走。”许岁安松开按键，离开总控箱。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步伐轻盈。Lv.1的被动技能让他在移动时没有发出哪怕一丝摩擦音。
三楼走廊，高频刺耳声整整持续了五秒才戛然而止。
空气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怪物们虽然停止了翻滚，但听觉系统遭到重创，短时间内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
眼镜男已经挪到了西侧的消防栓前。他举起顺手拿的一截拖把棍，对着玻璃砸了下去。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西侧响起。
几只离得近的清道夫立刻转头，张开长满獠牙的巨口，朝眼镜男扑去。
“跑！”陆彦舟低喝一声。
他一把推开杂物间的门，带着身后的两个新生，全速向反方向的东侧楼梯口狂奔。
他的计算没有任何问题。西侧的动静成功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东侧楼梯口目前只有两只还没恢复听觉的残疾怪物在打转。只要绕过它们，就能冲下楼。
十米。五米。三米。
东侧楼梯近在咫尺。
就在陆彦舟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
走廊东侧靠墙的位置，立着个半人高的铁皮垃圾桶，此刻被一脚踹得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瓷砖墙面上。
“哐当！”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震耳欲聋。声音的量级，比西侧碎裂的玻璃大出十倍不止。
原本正要扑向眼镜男的怪物们，在这声巨响的刺激下，同时停住脚步。
头部的肉瘤再次蠕动。它们放弃了西侧微弱的目标，齐刷刷地转过身，朝东侧楼梯口的方向狂奔而来。
“吼！”
走廊另一头，那只被除灵喷雾烧伤的红眼伪人，也从拐角处冲了出来，目标直指东侧。
陆彦舟的脚步硬生生卡在台阶边缘。
他抬起头。楼梯上方，漆黑的阴影里。一团翻滚的灰雾正安静地居高临下看着他。
许岁安站在那里，刚才那一脚，踢得极准。
两人的视线隔着几级台阶交汇。一个惊慌失措，一个冷寂如冰。
那个敲击水管的频率再次在陆彦舟脑海里炸开。他认出了这个身形，认出了这种刻意戏弄的姿态。
“退！往西退！”陆彦舟嗓子都劈了，挤出变调的嘶吼。
完美逃生路线彻底崩溃。东侧已经被潮水般的怪物堵死。
他只能转身，像被赶鸭子一样，朝着西侧狂奔。
两个新生早已吓破了胆，闭着眼睛跟在他身后乱撞。
西侧走廊的尽头，是一道为了防止学生晚归而加装的铁栅栏。栅栏锁死，根本推不开。
眼镜男还呆立在消防栓旁，看着陆彦舟带着人疯了一样朝自己跑来，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嘶吼的怪物。
“陆哥，你不是说要从东边下楼吗？”眼镜男看着近在咫尺的兽群，声音完全变了调。
陆彦舟没有理会他，一头撞在铁栅栏上。他用力摇晃生锈的锁头，纹丝不动。
死胡同。
走廊两侧的墙壁冰冷坚硬，前方的路被铁栅栏封死，后方，红眼伪人带着七八只清道夫已经逼近到了十米之内。
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肉气息将他们彻底包裹。
红眼伪人脸上的脓包破裂，流出黑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陆彦舟。它认出了这个刚才烧伤自己的人类。
一步。两步。
怪物们的包围圈正在缩小。
两个新生背靠着铁栅栏，已经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陆彦舟握着喷雾罐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他引以为傲的理智正在一点点瓦解。算计了所有人，最后却把自己算进了死角。
眼镜男看着逼近的獠牙，转头死死抓住陆彦舟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陆哥，喷雾，快用喷雾！”眼镜男绝望地大喊。
陆彦舟看着手里轻飘飘的罐子，盯着红眼伪人越来越近的脸，嘴唇发颤。
“没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