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他做人。”许岁安语调平稳。

　　祁零四张脸上的五官挤作一团，跟在许岁安身后碎碎念：“你这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那男的一看就是老油条，你刚那一下也就占了点出其不意的便宜。现在常组长正盯你呢，老老实实混到天亮不好吗？”

　　许岁安没理会，手指在系统面板上快速滑动。监控画面切到了三楼306教室。

　　“砰！”

　　306教室的前门发出一声巨响。门板连着门框一齐向内凹陷。

　　一只满身脓包、双眼猩红的怪物正用头猛烈撞击门板。它身上穿着破烂的乐园员工制服，胸前隐约挂着一个Lv.1的工牌。

　　“红眼。”祁零探头看了一眼，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00592，这家伙最喜欢抢业绩。它肯定是看到你刚才在这个人身上刷了150%的恐惧值，眼红了，准备过来截胡。”

　　木屑飞溅。306前门的门锁终于承受不住巨力，崩断开来。

　　红眼伪人张开长满獠牙的嘴，挤进教室，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教室里剩下的四个新生瞬间乱作一团，尖叫着往后退。

　　陆彦舟站在讲台旁，手里握紧消防斧，眼神锐利。

　　“都往后退！”陆彦舟低喝。

　　他一把揪住旁边那个吓软了腿的眼镜男生，用力将他往右侧一扯。

　　眼镜男一个踉跄，正好绊倒了一张课桌。课桌砸向红眼伪人，稍微阻挡了怪物的脚步。

　　“不要慌。怪物移动速度不快。”陆彦舟顺势踩上讲桌，借力跃向窗台，“跟我走。”

　　他没有去管那些跌倒的新生，率先推开窗户，翻上走廊外的狭窄外沿，动作熟练得没有半点迟疑。

　　几个新生见状，连滚带爬地跟上去。

　　红眼伪人一脚踩碎地上的课桌，扑向走在最后的一个女生。利爪划破了女生的校服外套。女生绝望地抓住窗框。

　　陆彦舟站在窗外，回头看了一眼。他伸手，抓住女生的手腕，用力一拽。

　　女生跌出窗外，红眼伪人的爪子只抓破了窗台的瓷砖。

　　“谢谢陆哥！”女生泣不成声。

　　陆彦舟面色沉稳：“抓紧时间，它会从门绕出来。去三楼杂物间，那边地形复杂，适合躲藏。”

　　“他动作倒是快。”二楼设备间里，祁零看着屏幕，“这老小子有点东西，不仅把人当诱饵，还顺手收买人心。这几个新人现在肯定把他当亲爹供着。”

　　许岁安手指轻点屏幕，放大红眼伪人的动作。

　　“它不是冲人去的。它是冲恐惧值去的。”许岁安说。

　　红眼伪人冲出306教室，顺着走廊一路追赶。

　　陆彦舟带着人，贴着墙根狂奔。走廊的灯光不断闪烁。他们撞开三楼尽头的杂物间大门。

　　这里堆满了废弃的清洁车和杂物箱。

　　“抵住门。”陆彦舟吩咐眼镜男。

　　眼镜男拼死顶住门板。

　　陆彦舟转身，在杂物堆里快速翻找。

　　初级副本里，为了维持通关率，系统会在特定区域投放保命道具。他刚才就注意到了这间杂物间门上的标记。

　　几秒钟后，他在一个铁皮柜底摸到了一个冰冷的圆柱体。

　　一个通体黑色的喷雾罐。瓶身上画着一个骷髅头标志。

　　【除灵喷雾：使用后可对Lv.2以下怪物造成短暂驱逐效果。有效距离：三米。剩余次数：3/3。】

　　陆彦舟攥紧喷雾罐，心跳终于平稳下来。

　　他转过身，走向还在抵住门的眼镜男。

　　“砰！”门外传来剧烈的撞击声。红眼伪人到了。

　　“陆哥，顶不住了！”眼镜男脸色煞白。

　　“让开。”陆彦舟举起喷雾罐。

　　眼镜男松开手，连滚带爬躲到一旁。门板被撞开，红眼伪人庞大的身躯挤了进来。

　　猩红的眼睛钉在陆彦舟身上，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陆彦舟站在原地，没有退避。

　　他算准了距离。三米。两米。

　　在怪物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陆彦舟按下喷头。

　　一团刺目的白色雾气喷涌而出，正中红眼伪人的面部。

　　“吼！”

　　红眼伪人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的制服冒出浓烟，烧出一片焦黑。它捂住脸，痛苦地往后翻滚，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杂物间。

　　走廊里回荡着它愤怒的咆哮。

　　杂物间内，死寂。

　　几秒钟后，新生们爆发出压抑的哭泣。

　　“赶跑了……我们得救了……”

　　“陆哥，你太厉害了！”

　　陆彦舟收起喷雾罐，目光扫过这几个对他死心塌地的新生，眼底透出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刚才在306教室因为那串敲击声产生的慌乱，被这种掌控全局的快感冲淡。

　　不管刚才是不是许岁安的鬼魂在作祟，只要手里有这个道具，他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在这个世界里，他才是那个能活到最后的人。

　　“大家原地休息五分钟。”陆彦舟声音沉稳，“怪物受伤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我会带你们活下去。”

　　二楼设备间。

　　监控画面里，陆彦舟的身影清晰可见。

　　祁零叹了口气：“没戏了。他拿到除灵喷雾了。这玩意儿专克咱们这些低级员工。红眼这回吃了大亏，估计要被扣绩效。你这单生意算是黄了。”

　　许岁安靠在机柜上，手指在金属外壳上轻轻叩击。

　　“黄不了。”许岁安调出系统面板的记录，“系统图鉴里写着，喷雾滞留时间两秒，扩散半径一米半。他为了确保命中，等到怪物贴脸才用。”

　　“那又怎样？”

　　“说明他很谨慎。他知道这东西次数有限。面板提示剩余三次。”许岁安说。

　　“三次也够他撑到天亮了。”祁零说。

　　许岁安按灭屏幕，直起身。

　　“这东西只能驱逐一个目标。”许岁安看了一眼走廊外，“如果外面不止一个目标呢？”

　　祁零愣了一下，身上的死人脸同时睁大眼睛。

　　“你想干什么？你不会打算自己去消耗他的道具吧？”祁零赶紧后退一步，“我可先说好，你掺和进去了，常组长第一个记你黑账。”

　　许岁安转身走向门口。

　　“不需要我送。”许岁安迈出门槛，“有现成的刀。”

　　三楼走廊，红眼伪人痛苦地蜷缩在墙角。它的脸部被严重灼伤，脓包破裂，流出黑色的液体。

　　它捶打地面，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呼救声。

　　这是怪物的本能。一旦受到攻击，会呼叫同伴。

　　许岁安走到三楼楼梯间。他站在阴影里，看着远处的红眼伪人。

　　“它在叫人。”祁零从墙里钻出来，声音压得很低，“这层楼至少有五只游荡的清道夫。等它们过来，那男的死定了。咱们也得赶紧躲躲，清道夫发起疯来，连自己人都咬。”

　　许岁安没有躲。他视线越过红眼伪人，落在了走廊墙壁上的一个金属箱子上。

　　这是教学楼的广播系统总控箱。

　　平时用于播放眼保健操和通知。只要打开这个开关，声音会通过每一间教室的喇叭同步放大。

　　“你说，如果它呼救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栋楼，会引来多少东西？”许岁安轻声问。

　　祁零四张嘴同时闭上了。

　　“那样会把整栋楼的怪物全引到这一层来！”祁零四张脸都在扭曲，“他手里的喷雾根本不够用，他会被撕成碎片的！你的KPI也会全部作废，因为是被别的怪物杀死的！”

　　许岁安走到金属箱前。

　　他灰白的手指扣住箱门边缘，用力一拉。

　　铁皮门应声断裂。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

　　“我不要他的命。”许岁安捏住两根主控线，“我要他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发现手里的底牌是一把废纸。”

　　杂物间内。

　　陆彦舟坐在椅子上，摆弄着手中的喷雾罐。

　　外面的嚎叫声听起来越来越弱。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就在这时。

　　头顶的黑色扬声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红眼伪人的惨叫被放大了几十倍，通过喇叭砸向每一个角落。

　　整个教学楼，四层楼的空间里，所有的怪物都停下了动作。

　　数不清的脚步声和爬行声，从四面八方涌向三楼。

　　陆彦舟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下去。

　　“发生什么事了？”眼镜男惊恐地抱住头。

　　走廊尽头，许岁安接通了线路。

　　他把玩着断裂的电线，灰雾笼罩的脸上毫无波澜。

　　“好戏开场。”许岁安说。

　　“你打算怎么收场？”祁零盯着他。

　　“看着他死。”许岁安松开手。

　　“然后再去收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