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阳光照在走廊中间。纪霜降没有动,手里拿的东西也一点点变白了。她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贺凛。
还没等他走近,就在离两人两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夹克拉链半开着,左手还放在口袋里,神态和之前在会议室里的样子一模一样,冷冰冰的,就像是刚刚做完了例行汇报一样。
那么你刚才那样做是有点过分吧?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清脆。
贺凛不闪避说:“我就是做应该做的事情。”
“我知道你是警察。”她顿了顿,“但那是我的会议,我的战场。你突然亮明身份,震慑全场——这不叫帮忙,这叫接管。”
他还是那样看着她,说话时也不加提高音量:“你在台上时,我不能旁观。”
我并不是需要救助的人。她说。
我是不会去做救世主的。向前移动了一步,影子到了她的脚下,“赵德柱的话已经越界了。”作为一名公安干警,我有责任予以提示;以你的名义上丈夫的身份,我也不能充耳不闻
纪霜降抿了下唇。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也知道他并未夸大其词。可心里那根弦依旧绷着——她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数据、逻辑,以及一次又一次独自扛下的硬仗。她不怕事,怕的是别人以为她必须依附谁才能站稳。
非常感谢。她说,“但是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合作可以更清晰一些。”
贺凛点头说:“可以。”说出规则来
两人沿着走廊朝着茶水间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就绕到了旁边的小道上。拐角处有一个小休息室,里面有两张折叠椅和一台饮水机。纪霜降把椅子拉开坐下来之后,贺凛就靠着墙站着。
希望你在工作上支持我,而不是代替我去做的。抬头看着他说道,“我可以承受压力,也可以应对刁难。”如果发现了什么异常的行为或者存在的危险因素(如赵德柱那样打擦边球的情况),你可以告诉我也可以私下里跟我商量。但是不要再像刚才那样直接就“执法”了
过了一两秒之后,贺凛就点头同意了。用自己的方法帮助你,发现异常、预判风险这些都是我的强项。但是最后的决定权在你的手里。”
她松了一口气,嘴角稍微动了动说:“应该是安保合作协定。”
比协议要简单一些。他说,“是默契。”
稍显寂静。窗外的风吹过玻璃幕墙,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看了一下手表,现在的时间是中午12点45分。临时办公室在行政楼东边对不对
“对”
“现在是要去报到吗?”
“等你说完。”
抬起头来:还有事吗
你说的合作关系要更加明确一些。看着她,他说,“我这边已经想好了。”那么你怎么看呢?除了职业上的界限以外,生活上你有其他的计划吗?因为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纪霜降愣了一下。她想说“早餐我也可以多做一份”、“洗衣机下次洗羽绒服的时候记得反过来”,但是到嘴边又觉得这些事情太小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在生活方面我可以给你一些照顾。她说得很认真,“你是警察,作息要规律。”虽然我经常加班,但是基本的生活还是能照看的。冰箱里面的东西不会空掉,钥匙也不会弄丢。
贺凛听完之后就笑了起来。并不是冷嘲热讽,也不是敷衍了事,而是眼角真的舒展开了的笑容。
好的。他说,“但是不要太客气。”我的早饭很规律,30克燕麦片、200毫升牛奶、一个鸡蛋、一片全麦面包。多的话就浪费了,少的话也不够用。”
白了白眼:“你还真能按克来称?”
体能任务必须完成。认真的说,不然怎么去保护证人
“证人,对吧。”
你就是重点关注的人选了。淡然的说道,“职场环境很复杂,上级存在敌意,心理压力很大,这些都是高危因素。”
哼,所以我是案件的发生地
“你就是中心区域。”他说。
两人目光相对了一秒之后,又都把目光转走了。
纪霜降站起身来把西装裤上的褶皱拍打平整:“那从今天开始我们也就进入合作模式了吧?”
口头协议已经生效了。贺凛也站起身来,工作的支持、生活中的互相照应、界限分明、行动自主。
取得一致意见。她伸出自己的手。
他望着那只手,并没有马上去握,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把手心弄干净了之后才握住她的手指。
你的强迫症很让人头疼。收回手之后,皱起了眉头。
卫生习惯。把纸巾收好之后,又顺带告诉你一句,你刚才握过手之前摸过投影仪遥控器,上面的细菌数量是其他地方的三倍左右
……不可以总是从刑事侦查的角度去看待生活吧
不能改变。耸耸肩说,“就像你不能改变用Excel来记录每天喝了多少咖啡一样。”
她瞪了他一眼之后就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回头的时候,阳光从她的背后照射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金色。
谢谢你。比之前更温柔一些。
贺凛站在原地,神色淡然地说:“不用谢。”以后就一起面对了
她点头之后就走向了安全运营部的方向。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了。
等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转角之后,贺凛才把视线收回来。看了一下手表,12点51分。到下午上班还有9分钟的时间。
从口袋中取出手机,解锁之后在备忘录里打上一行字:
协作关系已建立。
代号:冰霜行动
状态:运行。】
删。
重新输入。
【今天空调的风确实蛮舒服的。】
锁屏之后放回口袋里。
之后他就大步走到行政楼东头去了。走起路来非常稳定,背挺得很直,像一把刚放回鞘里的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