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关闭之后，纪霜降穿着高跟鞋往办公区走去，步态比起之前要稳重得多。刚坐下不久，手机就开始振动了。
霜降姐，有急件。赵总让你在十分钟后到十八楼的大会议室来。王佳佳发出的信息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
纪霜降抬头一看，现在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十七分。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顺便把发卡也给补好了。走廊里的灯光很亮，但是她还是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压抑之气在渐渐逼近过来，上周团建之夜的风还没来，雨就先打湿了窗台。
十八楼的会议室已经有七八个人了。李总和张总分别坐在长桌两边，赵德柱站在投影幕前面调试PPT，领带歪得非常不美观。
纪总监到了没有？赵德柱头也不抬地说，“我还以为你要请半天的假呢。”
“项目汇报不是我申请的”，纪霜降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温和地说，“是临时叫来的一组人吧？”
质疑我是否具有管理权限？赵德柱冷笑着环顾四周，说道，“大家都知道上个星期安全运营部系统巡检中漏报率上升了0.3%。”数字很小，但是出事了就是大问题。作为主管的纪总监是不是要做出说明呢
没有人回音。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电脑屏幕上的东西，手指已经抬起来却没有按下。王佳佳悄悄将手机塞进包包里之后，整个人也坐直了。
第一，纪霜降打开文件夹说漏报的数据来源于边缘节点的日志采样偏差，技术组已经二十四个小时之内完成了校准并且提交了报告。第二次异常没有达到一级预警的标准，这是可以接受的波动范围。第三——她抬起头来对赵德柱说道，“如果真的关心风控的话，建议先查一查自己审批流程中的延误情况。”上一季度三个安全升级方案在你这里平均耽搁了七天。”
赵德柱的脸色十分难看地说：“这是推卸责任吧？”
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了。她把文件夹收了起来，并说，“而且我认为这不算作‘甩’。”锅本来就在那里，不管有人看不见它，它仍然存在
会议室里非常安静。
王佳佳差点笑出声，连忙捂着嘴。
赵德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说道：“好的，纪霜降，翅膀硬了是不是？”以前我怎么说你都点头，现在倒会顶嘴了。你是谁？依靠自己的关系往上爬的小姑娘，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干成一件事情
他说得越来越响：公司不是慈善机构，养不了爱搞办公室政治的人。今天不说了的话，明天你们就要学着搞拉帮结派了
纪霜降手指微微颤抖，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畏惧的样子。想起昨天在公安局看到的表扬名单，想起贺凛站在阳光下面所说的一句话，“我一直是真实的。”
门打开之后就有人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贺凛穿一件深色的夹克衣进来，左手插在外套口袋中，走得十分稳健。他站在纪霜降身边的地方，并没有去看赵德柱，而是小声问道：“会影响你工作吗？”
好在。她说，“你来这儿做什么？”
据说有会议。从内袋中取出一张证件，举起来说道，“正好借此机会介绍一下自己。”
会议室里面立刻就安静了下来，连空调出风的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
王佳佳瞪大了眼睛，陈默的手一抖，眼镜就滑下来了。
贺凛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叫贺凛。”目前借调到天枢科技，担任安防共建项目的技术顾问。顿了顿之后又看了看赵德柱，“也就是纪霜降的丈夫。”
赵德柱嘴巴张开，像一条脱离了水的鱼。
职责范围包括对企业内部合规执行情况的监督检查、对工作人员的安全管理以及对于涉及违法犯罪行为的合作调查。贺凛把证件收好之后，语气很平静地说道，“另外要提醒一下，《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说完之后就对纪霜降说道：“继续。”
赵德柱停了下来，汗珠不断地从他的额头上面流下来。他想说话，但是喉咙干燥得没有一点声音。
王佳佳悄悄拿出手机，在群里面快速打字：“家人们！”贺哥是警察，还是霜降姐的丈夫此时此刻我的手都是颤抖的
陈默推了推眼镜，小声说道：“我知道……昨天他到机房检查权限配置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有点问题……”
李总和张总互相看了一眼。李总小声说：“这件事需要重新考虑一下。”
张总点头：一个是有点背景的女强人，一个是真正的公安干部……我们不能再用以前的方法了
纪霜降站起身来，然后走到投影幕前面。她说话的声音已经比之前要稳定多了：“接下来我要讲的是第三模块的风险防控方案。”第一层为实时流量监测，第二层为异常行为画像模型，第三层为应急响应机制
在讲解的时候，她余光看到贺凛坐在后排靠近墙壁的位置，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还插在夹克口袋里。他坐姿很随意，但是眼睛一直都很警觉，就像是随时都准备站起来的猎豹一样。
说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
有什么事情吗？贺凛发问。
没有问题。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说，“忽然觉得今天空调吹出来的风很舒服。”
贺凛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王佳佳又给陈默发送了一条微信：“她笑了，霜降姐刚动了动嘴角，一定是笑了。”
陈默说：“我也看到了。”但是我认为她应该是放心了
会议室的灯光很亮，本就让人生闷气的顶灯此时也变得十分舒适。纪霜降接着讲解方案，语速很快，条理也很清楚。再也没人敢打断她的话了。
赵德柱缩在椅子的一角，手扶着桌沿，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总低头看资料，笔尖悬在空中好一会儿都没有落下。张总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目光在纪霜降和贺凛之间来回转。
贺凛静静的坐着，不时地点点头，仿佛只是在听一场普通的业务汇报一样。
纪霜降把最后一个部分讲完以后，把文件夹合上。
有其他的问题吗？她提出了一个疑问。
没有回应。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会议桌中间的位置上，正好将纪霜降与贺凛的位置连成一条直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