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拼凑完整往事,沈寻白天放下画笔,走遍老城老街寻访老人,打听温知予与陆姓男子当年的故事。周伯给了他一条线索:老街深处的陈婆婆,当年和温知予是闺中密友,是唯一愿意说出全部实情的人。
老街巷子狭窄,青石板路凹凸不平,两侧老屋屋檐相连,沈寻辗转打听半个下午,才找到陈婆婆独居的小院。老人已经八十多岁,腿脚不便,坐在院子里晒草药,看见沈寻提起温知予三个字,瞬间红了眼眶。
陈婆婆将他请进屋内,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缓缓讲述被岁月掩埋的完整过往。
当年温知予家境优渥,擅长弹琴作画,性子单纯柔软,偶然结识外出谋生的陆姓男子陆振安。
陆振安能言善辩,处处讨好温知予,哄得她交付全部真心,甚至拿出家中积攒的金银首饰,资助他做生意。
两人约定等生意稳定就成婚,温知予满心欢喜,在四楼布置婚房,日日坐在梳妆镜前打理长发,等待心上人归来。
可陆振安从一开始就带着算计,他根本无意迎娶温知予,只是看中她的钱财。
拿到所有财物后,他立刻搭上城中富商之女,靠着女方家世平步青云。
为了彻底甩开温知予,陆振安四处散播谣言,对外谎称温知予纠缠自己、品性不堪,让全城百姓孤立她。温知予上门求证,被陆振安当众羞辱,富商一家更是出言辱骂,将她推出家门。
绝望之下,温知予回到四楼,写了一封遗书,细数陆振安的欺骗与算计,希望有人能看清他的真面目。可遗书被陆振安提前收买的邻居偷偷拿走烧毁,所有证据尽数销毁。
“我当时劝知予放下,离开小城重新生活,她不肯,说只想等陆振安一句道歉。”陈婆婆抬手擦拭眼角,“她每天对着镜子梳头,一遍遍回忆两人初见的场景,总觉得对方心里还有一丝情意,直到最后彻底心死。”
温知予自尽那日,大雨滂沱,陈婆婆恰好生病卧床,没能及时赶来劝阻,成为一辈子的心结。陆振安后来顺风顺水,子孙满堂,从未对当年的事有过半分愧疚,甚至叮嘱后代,不许提起温知予的名字,将这段不堪的过往彻底掩埋。
沈寻听完,心口沉甸甸的,人性的凉薄远比阴魂更让人恐惧。陆振安贪图钱财、背信弃义,为保全名声肆意毁掉少女一生,旁观者全都沉默退让,无人愿意站出来替无辜的温知予说一句公道话。
“那封遗书,真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吗?”沈寻追问。
陈婆婆思索片刻,告知一条关键线索:当年温知予有一面专属随身小铜镜,她把所有委屈、真相刻在铜镜背面,一直放在四楼梳妆台抽屉里,若是铜镜还在,就能还原全部真相。
辞别陈婆婆,沈寻立刻返回居民楼四楼,翻找梳妆台抽屉。抽屉锈蚀卡死,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撬开,里面堆满灰尘,角落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小镜。
擦去镜面灰尘,翻转过来,铜镜背面刻着密密麻麻小字,字迹纤细清秀,是温知予亲手所写,字字句句满是心碎与不甘,完整记录陆振安所有欺骗、算计与羞辱。
沈寻握紧铜镜,指尖触碰到刻痕,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掌心蔓延,镜面上缓缓浮现温知予的虚影,她安静站在一旁,默默看着铜镜上的字迹,无声落泪。
“我会让所有人知道真相,不会再让你白白背负污名。”沈寻轻声对她说。
虚影轻轻点头,随后消散在镜面之中。
下楼时,沈寻撞见陆明远坐在二楼楼梯口玩手机,男人看见他手中的青铜镜,眼神贪婪,又想上前抢夺:“这老古董看着值钱,给我看看。”
“这是温知予的东西,记载着你爷爷当年做下的错事,你还要抢?”沈寻冷声道。
陆明远脸色一变,恼羞成怒:“陈年旧事,谁能证明真假?不过是那个女人胡乱乱写,我爷爷一生风光,轮不到一个死人污蔑。”
他根本不在意祖辈犯下的过错,只惦记古董能换取多少钱财。沈寻彻底看清陆家代代相传的自私冷血,不再与他争辩,转身回到三楼房间,将青铜镜妥善收好。
当晚,灵异异象变得温和许多。
没有刺耳的梳头声,没有凭空浸湿的衣物,卫生间铜镜里,温知予安静坐着,静静看着沈寻画画,不再流露浓烈恨意,眼底只剩淡淡的落寞。沈寻不再恐惧,偶尔对着镜面轻声和她说话,讲述白天寻访到的往事,她安静聆听,偶尔轻轻垂泪。
一人一魂,隔着一面冰冷铜镜,达成了无声的和解。沈寻明白,她所求从不是杀戮复仇,仅仅是一份迟到数十年的清白公道。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陆明远不会善罢甘休,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