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柱不动，眼珠也不转动。手指夹着烟卷放于身体一侧，手指被用力挤压得微微发白，但是却有一种让人畏惧的宁静。秦淮茹伸手时手停在空中，指尖离小白菜篮子的距离不到一寸，但是却始终过不了那一道无形的坎。
“秦大姐”，陈铁柱终于说话了，声音不大，有点像刚睡醒一样沙哑，但是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地上，“我不收这些菜。”
秦淮茹脸上还带着笑，嘴角微微上翘，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像风中烛火一样很快熄灭。她前倾了下身子，热情得都要碰到陈铁柱的衣服了：“铁柱哥，你什么意思？”给邻居送点青菜有什么不好的？是不是因为我不干净所以让你讨厌我
说完之后，她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这一招她用得很熟，以前在工厂里骗领导，在院子里骗邻居，无不成功。这样表示一下软弱的话，又有谁会不答应呢？还有谁有勇气这么做呢？
但是陈铁柱看到她的样子后心里就清楚了。不理她的话也不去擦不存在的眼泪，反而向后退了半步，让出门前的位置。动作很轻巧，但是驱逐的意思十分明确，请回去吧，在这儿表演也没意思。
并不是因为觉得菜脏，而是因为人的心肠太硬。
秦淮茹愣住了。她没有料到陈铁柱会说出口，更没想过他会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张开嘴想要辩解、说些好听的场面话，但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后面的话比耳光还疼。
秦大姐，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陈铁柱弹了弹烟灰，说话很平和，好像是在跟别人聊天一样，但是每句话都说到别人的痛处了，你在院子里混了这么多年，算盘打得非常清楚，大伙儿心里都很清楚。贾家的情况不好，你是主人，这当然没错。那么困难是什么呢？就是把别人的便宜占尽了，还要让人觉得是你吃了亏
秦淮茹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手里紧紧抓着竹篮边沿，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形，嘴唇微微颤抖着：“铁柱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被别人占便宜呢？秦淮茹能够对得起谁，也对得起自己
对得起谁不重要，重要的就是你这样做。陈铁柱打断了她的话，语速不快，但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王婶家的肉票，你借走不还；刘大妈家的鸡蛋，你顺手牵羊拿了不少；就连易中海师傅的养老钱，你也想方设法地往自己兜里装。”平时装贤惠、演可怜模样，博取同情心、拉帮结派。现在看到陈家有点起色了，又看到我手上有纸人，可以镇住场子了，就赶紧凑过来，想把我当靠山，在院里继续横行霸道是吧
秦淮茹浑身一震，仿佛被人当众扒去了遮羞布。自以为很完美的人设，在这几句话之后就崩塌了。想要辩解、想发脾气、想骂陈铁柱造谣，但是见到他眼中的冷静与残酷之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中的小算盘、见不得人的勾当全都暴露在阳光之下，无处藏身。
你怎么能这样侮辱人呢？她的声音变尖了，带着慌张和愤怒。
是不是在背后说别人坏话，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陈铁柱冷哼一声，眼神很尖利，“我不要你的菜，也不要你来好。”你这个人滑不留手，心眼太多，我和你这样的直性子的人在一起相处不好。把你的虚伪和假象收起来，用来骗别人
说完之后他就不再看她了，转身就要去关上房门。
秦淮茹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篮小白菜，整个人都变得没有骨头一样。笑僵在脸上的是她，眼里全是惊恐、羞愤和不敢置信的情绪。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但是照不到她心里那层阴影上。看着陈铁柱冷漠的背影，一种寒冷的感觉从脚底一直上升到了头顶。
门轴转动发出吱呀的声音，西屋的门关了一半，把陈铁柱隔在外边，她的狼狈也挡在了外面。风穿过了中院，把一些落叶卷起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保持这样的姿势不动，所以没有发生变化。竹篮子里的白菜叶子上的露珠沿着叶脉流下来，落到地上之后形成了一个深颜色的水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