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挺直了腰杆。但旁边几个老兄弟却交换了一下眼神——第一棚是石头带的棚，石头是陆沉最信任的人。这个少年，从今天起入了陆沉的眼。
五月廿一，陆沉开始正式训练。他没有教刀弓，也不教拳脚。他让李三元带人搭起了一排木架，架上挂了高低错落的麻绳、木桩、圆环。他管那叫“障碍场”。
众人看着那排木架，一头雾水。陆沉脱了外袍，亲自示范跑了一遍，攀、爬、跳、钻、滚，动作干净利落，全程不过十几息。那些围观的亲卫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练习方式，跑跳攀爬，上蹿下跳，不像练兵，倒像耍猴。可当他们自己上去试的时候，才发现每一样都不简单。有人挂在半空不敢松手，有人钻了一半卡住，有人跳下来崴了脚。
第一天下来，三百二十人没有一个完整的，人人带伤，满身灰土。但陆沉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那是一种争强好胜的劲头，被激出来了。
“你们觉得这是耍猴？”陆沉站在障碍场边，手里拿着一根细竹枝，点了点地，“那我告诉你们，这比练刀练箭有用。练刀练箭，是让你们跟人打。这玩意儿，是让你们活着爬出任何一片乱地。”他把竹枝往肩上一搭，说得云淡风轻：“战场上，能活着到敌人面前的兵，才有资格拔刀。”
那些年轻的包衣子弟们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脸上汗水和灰土混成一道道泥痕。没有人说话，但第二天的障碍场上，不再有人迟疑。
到了五月底，第一批一百八十名空缺终于补齐。侍卫处送来一批人，陆沉一个个看过去，留下了七成，退回去三成。退回去的缘由不一，有年纪太轻扛不住训练的，有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的，也有一个，腰上挂着个做工极精的荷包，一看便不是寻常侍卫用得起的物件。陆沉指着那荷包，让人把那位爷请了回去，一句话解释都没有。
当晚，石头来值房报告：“爷，那荷包的侍卫，回头就进了翊坤宫门。”
陆沉正在灯下画训练图谱，笔尖没停，只淡淡说了一句：“嗯，知道了。”他知道，这五百亲卫的营盘里，从今天起已经掺进了别人的眼线。但他没有急着拔掉，有些钉子，留着才能钓出更大的鱼。
五月的最后一天，陆沉在箭亭校场正式摆了香案，点了五百人的名册。每一个名字点到时，那人都要踏出队列，站到校场中央，在名册上按下指印。这八百余年的宫中规矩里，没有这样招兵的方式，但陆沉有的是道光四个字的底气——“朕信他”。
五百声应答，在箭亭的上空激起一片雷鸣似的回声。
陆沉收好名册，站在台前，看着这五百张年轻的脸。他想，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将成为这个时代最锋利的一把刀。而他陆沉，将从今天开始，教他们怎么开刃。
当夜，系统提示再次跳出：
【东宫亲卫：500人满编，初步训练完成。】
【训练度：10% 粗坯已成，尚未开刃。】
【国运点：1180 → 1198】
【存活概率：85.1% → 85.7%】
【大势反噬倒计时：—— 剩余未知】
【提示：有人已经在暗中打量这支力量。请尽快建立真正的忠诚。】
陆沉熄了灯，躺在黑暗中，听着窗外初夏的风送进远处的虫鸣。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是五百张面孔，他知道那其中有一些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背叛他，但他也知道，自己需要从这些人中炼出敢于在关键时候搏命的人。
而这炼人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道光十六年六月初七，东宫亲卫营改建完工。
陆沉没有请内务府的工匠，五千两银子的改建款拨下来，他亲自画了图纸，让李三元带人去城外雇了六十名匠人，前后二十天，将原来空旷的东宫配殿营房改造成了一座小型的封闭校场：东西两面各立了三丈高的木墙，墙上设瞭望台，南北通透，铺了细沙跑道，正中立着一排木架障碍场，西侧搭起武棚，放刀枪弓弩，东侧是伙房和营房。整座校场四周用青砖高墙围住，只留南面一扇厚木大门，门外设双岗。内外隔绝，如同一只铁桶。
这便是陆沉给东宫亲卫营定下的规矩：练兵可以看，但练兵的内容，一个字也不许传出墙外。
六月初十，陆沉正式开训。
他站在校场中央的高台上，面前是五百名亲卫，十列纵队，五十行横队，鸦雀无声。陆沉扫过这片黑压压的人头，没有废话，开口第一句是：“从今天起，你们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快、准、稳。刀快过对手，你活他死。眼准过对手，你伤他亡。脚稳过对手，你站着，他躺着。”
他说完，转身示意石头发令。石头大喝一声：“俯卧撑，两百个！开始！”
五百人齐齐卧倒在地，尘土腾起，像一层黄雾笼罩了校场。陆沉站在台边，看着这片起伏的背影，面色平静。他命人把火房原本每日三餐的饭量提了两成，又在营房里加了几口大水缸，水里放了盐。他告诉火头：“练得越狠，吃得越好。谁也不许克扣，我每日亲查。”
第一日训完，五百人几乎没有一个能自己走回营房的，都是互相搀着回去的。有人趴在炕上痛哭，有人捏着酸麻的胳膊低声咒骂。可没有人说要走，因为当晚饭端上来时，每个棚都多了一碗油汪汪的红烧肉。两个时辰前还在骂娘的人，这会儿端着一碗肉，谁也没再多说半个字。
就这样练了十天。每天晨起，先跑五里地，再练一个时辰的队列——立正、稍息、转体、齐步走，严格到每一条线都要笔直。午饭后是障碍场，攀爬、跳越、钻爬，每人每天至少过二十遍。傍晚是格斗术，两人一组对练，用裹了棉布的木刀木枪，从基础的刺、劈、格、挡开始，一招一式练到纯熟。夜里还要站一个时辰的夜岗，练视线和听力，从一片漆黑中分辨出脚步声和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