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左右，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整个城市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办公室里非常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姜眠伏在桌前，脑袋不断地往下低，几乎要碰到键盘了。一下子清醒过来后，用手撑住桌面稳住身体，不自觉地扶正了歪掉的眼镜。
视线模糊了好久之后才再次聚焦到屏幕之上。文件名为《云麓国际创新中心外立面设计优化提案V3.7》，保存时间为凌晨4点59分。没有关机也没有换地方，在这个亮着的工位上整夜都在坐着，仿佛成了被时间遗忘了的一尊雕像。
抽屉边缘又滑出一个药盒的一角，露出了“安神丸”三个字。看了一眼就不去触碰了，左手指尖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走廊尽头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节奏非常稳定，不快也不慢。陆沉推门而入的时候，西装外套放在手臂上，领带没有解开，在早晨的阳光照射下，袖扣发出冷冷的光芒。一眼就能看到那个角落——灯还亮着，人影低垂，肩膀和背部僵硬得像一张满弓一样。
玻璃门外停顿了数秒的时间之后，静静地看着。姜眠低头看起手中的草图，速度较慢，仿佛在水中挣扎的人。微皱眉头之后就走到了茶水间。
水烧开了，声音很小，在宁静的早晨就显得十分清楚。拿一只白瓷杯，舀一勺咖啡粉，冲上水，搅拌均匀，动作很快很细致。记得她不放糖，牛奶只放一半，温度不能太高以至于烫手。杯子有些热之后他才拿起来，然后走到办公室里去了。
姜眠刚核对完一组数据，抬头的时候就察觉到有人靠近了。她不自觉地缩了下肩，手指停在鼠标上没有再动。直到那杯咖啡轻轻地放在她的桌角右侧，在所有的图纸与电线之外，而她的右手一抬就可以碰到的地方。
她抬起头来。
陆沉站在这里，离她很近，不到一步的距离。没有说一句话，眼神也不躲闪，也不怎么避讳她的难为情。眼光非常稳定，好像清晨射进窗户的第一道阳光一样，并不刺眼，但是能够穿透她长久以来所构筑的那层薄雾。
不要让自己太累了。压低声音说，“我来帮你。”
姜眠稍微停顿了一下呼吸，眼睛也略微放大了一些。她想点头表示感谢，但是又害怕动作过大显得很突兀；想说谢谢，可是喉咙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只好低下头去看那杯袅袅升起的咖啡，手指慢慢的伸过去，在杯子边缘轻轻的碰了一下。
温！
她抿了一下嘴唇，嘴角向上翘了极浅的一点，但是真实存在。一瞬间脸上的暖洋洋的感觉又回来了，鼻尖也没有那么冷了。
陆沉看到她笑的时候，哪怕只是一瞬间。没有再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了，步伐依然很稳。放好衣服、坐下、打开电脑。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桌子两下子之后就停止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之后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姜眠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动。看了五分钟的咖啡之后，她才慢慢地坐了起来，背部比之前更直了一些。关闭一页多余的草图之后，把旁边凌乱的便签纸折叠整齐放进文件夹夹层。
窗外已经快要天亮了，一缕斜阳射进来，照射到咖啡上，在液体表面形成了一些金色的光斑。她终于把手伸出来拿起杯子，在上面吹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