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雨下了整整一周,小城老城区的巷弄积着浑浊的水洼,墙皮斑驳脱落,空气里飘着潮湿腐朽的木头味道。
沈寻撑着一把断骨的黑伞,指尖捏着皱巴巴的租房宣传单,裤脚已经被积水浸透,冰凉的布料贴在小腿上,冻得他微微发抖。
宣传单上一行字格外扎眼:单元楼单间,月租三百,水电全包。
这个价格在全城已经找不到第二处。沈寻失业整整三个月,之前攒下的积蓄全部用来偿还网贷,身上仅剩不到八百块,城中普通单间月租最少一千二,他根本负担不起。
中介小刘站在巷子尽头一栋老式居民楼下,远远朝他挥手,脸上堆着刻意热情的笑,眼神却不自觉瞟向四楼那扇焊死的铁门。
“沈先生,我跟你说,这房子性价比绝了,整栋楼一共四层,住户没几个,安静得很,适合你画画创作。”小刘快步走上前,递过来一串生锈的钥匙,“三楼单间,采光虽然差一点,但胜在便宜,你这个条件,找不到更好的住处了。”
沈寻抬头打量眼前的楼房。
墙体是老式红砖,长年雨水冲刷,大片大片发黑发霉,楼道扶手锈迹斑斑,楼梯台阶布满裂纹,墙角堆着干枯的杂草。整栋楼只有一楼一户、二楼一户有人居住,三楼空了大半年,四楼直接被粗重的铁链锁死,铁门布满暗红色锈迹,门缝里甚至飘出淡淡的霉味。
“四楼怎么封死了?”沈寻随口问道。
小刘眼神闪烁一下,飞快摆手:“早年墙体渗水,里面损毁严重,物业干脆封起来搁置,不用管,跟三楼完全互不打扰,一点不影响你住。”
一旁坐在楼道口竹椅上抽烟的周伯,听见这话,猛地抬眼看向沈寻,浑浊的眼底藏着担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小刘一个眼神制止,最终只是低下头,闷头抽着旱烟。
沈寻心里掠过一丝异样,但眼下窘迫的处境容不得他挑剔。三百块的月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签下租房合同,一次性付清押金和首月房租,拿着钥匙走进三楼房间。
房间不大,一室一卫,墙面泛黄,摆着一张旧木床、一张掉漆书桌,卫生间里嵌着一面老式落地铜镜,镜面蒙着一层灰,边缘雕刻着老旧缠枝花纹。阳台窗户漏风,一到傍晚就有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皂角的冷香。
当天傍晚,沈寻收拾行李,把画具、画板摆上桌,简单打扫房间。他以为只是老旧楼房环境差,全然没料到,诡异的事情会在深夜准时降临。
凌晨一点,窗外的雨还在下,滴答雨声敲打着玻璃,整栋楼安静得可怕。
沈寻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网贷逾期的短信不断弹在手机屏幕上,压得他喘不过气。就在他准备闭眼小憩时,楼道上方,传来一阵清晰、缓慢的梳头声。
“梳——梳——”
木梳划过长发的细碎声响,轻柔却格外清晰,从四楼封死的门后,顺着楼梯缝隙飘到三楼。
沈寻瞬间浑身汗毛竖起,猛地坐起身。
整栋楼四楼已经封死,不可能有人居住,一楼住户早睡,二楼那个叫陆明远的年轻人常年熬夜打游戏,但他是男人,不可能发出女子梳头的动静。
他屏住呼吸,赤着脚走到房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楼道声控灯是坏的,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楼梯空荡荡一片,没有任何人影,只有那道梳头声还在断断续续响起,离他越来越近,仿佛那人正站在四楼楼梯口,一遍一遍梳理长发。
“幻听……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精神恍惚了。”沈寻自我安慰,用力关上房门,反锁木栓,快步退回床上,用被子死死捂住脑袋。
可那声音没有消失,依旧萦绕在耳边,甚至夹杂着一声极轻、极委屈的女子叹息,幽怨绵长,听得人后背发凉。
熬到天蒙蒙亮,声响才彻底消失。沈寻一夜无眠,眼底布满红血丝,清晨洗漱时,他看向卫生间那面落地铜镜,心脏骤然一缩。
镜面角落,沾着一缕乌黑顺滑的长发,长度足足及腰,绝不是他的短发。
沈寻头皮发麻,伸手想去擦掉那缕头发,指尖刚碰到镜面,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镜子里除了自己的倒影,似乎有一道模糊的白色影子,一闪而逝。
他慌忙收回手,反复擦拭镜面,长发却像长在玻璃上一般,怎么都擦不掉,直到正午阳光照进卫生间,那缕黑发才凭空消失。
他下楼买早餐,特意找到守楼的周伯,旁敲侧击询问四楼的事。
周伯捏着旱烟杆,手微微发抖,不肯正面回答,只反复叮嘱:“小伙子,晚上少出门,别往四楼靠近,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好奇,好好待在三楼房间里,对你好。”
“四楼到底出过什么事?”沈寻追问。
周伯猛地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卫小屋,丢下一句:“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太多,容易惹祸上身。”
一旁二楼的陆明远刚好出门,吊儿郎当靠在楼梯扶手上,嗤笑一声:“什么四楼闹鬼的传闻,都是老东西编出来吓唬人的,我看四楼堆着不少老物件,说不定藏着古董,改天我撬开铁门进去翻翻,能换不少钱。”
沈寻看向陆明远,男人眉眼间带着一股刻薄自私,说起撬四楼门锁时毫无顾忌,仿佛丝毫不在意潜在的危险。
当天夜里,诡异事件再次升级。
沈寻晾晒在阳台的白色T恤,整夜关好窗户,第二天一早,整件衣服浸透冰水,水渍顺着衣摆滴落在地面,空气中那股皂角冷香浓烈到呛人。
衣柜柜门自动敞开,里面散落着好几缕长发,梳妆桌上凭空多出一把老旧木梳,梳齿缠绕着乌黑发丝。
他彻底慌了,拨通中介小刘的电话,质问楼房是不是出过怪事。
小刘在电话里含糊其辞,一味推脱,甚至直言押金不退,想退房只能自认倒霉。
挂了电话,沈寻坐在床边,看着那把凭空出现的木梳,内心挣扎。他手里没钱换房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住,但夜夜惊魂的异象,快要逼疯他。
深夜三点,梳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那道白衣虚影直接出现在卫生间铜镜里。
女子身着褪色白裙,长发垂落,背对着镜面,缓慢梳理头发,动作温柔,却透着化不开的绝望。沈寻站在卫生间门口,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眼睁睁看着镜中人缓缓转头,露出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眼底盛满无尽悲凉。
四目相对的瞬间,整栋楼的灯泡全部炸裂,漆黑一片,耳边响起女子压抑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