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孤城落日悲残祚 绝域秋风送元终
诗曰:
落日孤城锁暮烟,残朝衰草对霜天。
百年戎马空归梦,万里河山尽属贤。
殿上君臣悲末路,漠中风物换新年。
兴亡自古皆天数,只剩秋风叹旧缘。
话说大明百万雄师横渡瀚海,一路稳扎稳打,抚降剿乱,步步北推。沿途漠北部落闻声归降者络绎不绝,负固顽抗者顷刻灰飞烟灭。不过旬月之间,明军兵锋穿透千里瀚海,扫清南疆荒域,兵锋直抵和林城外百里之地。
残元王庭,彻底暴露于天朝雷霆兵锋之下。
和林城本是漠北雄都,昔日大元龙兴根本,城垣高阔,楼宇连绵,曾有万国来朝、千帐拱卫之盛。然自元室北遁,连年战乱、赋税苛重、诸部离心,王城早已不复往日繁华。外无藩镇拱卫,内无百姓充盈,城郭残破,市井萧条,街巷冷清,荒草漫阶。
及至明军北上消息日近,整座和林王城更是人心崩乱、风声鹤唳。市井百姓日夜惶恐,士族官眷昼夜奔逃,军士无有心战,官吏各寻生路。偌大一座塞外帝都,已然是有城无防、有君无臣、有国无民。
此时和林皇宫,哀气沉沉,愁云惨淡。
元顺帝妥懽帖睦尔自接连连败报,日夜不眠,形神俱枯。短短月余,鬓发尽白,神色颓唐,再无半分帝王威仪。大殿之上,文武百官稀稀落落,往日济济一堂的朝班,如今十不存三。
出逃者过半,归隐者无数,私降者不绝,剩下之人,或是老迈无能、或是无路可逃、或是死守旧恩,人人面色凄然,束手垂首。
顺帝枯坐龙椅,望着殿外沉沉落日,西风穿殿,帘幕翻飞,冷彻骨髓。
良久,帝轻声叹曰:“朕自登基以来,内乱权臣,外起红巾,中原失守,北疆飘摇。退守漠北数载,日夜惶惶,苟延残喘。今保保战死、漠南尽失、诸部皆叛、明军压城,祖宗基业,今日尽矣!”
话音凄切,满殿无声,唯有几位老臣伏地呜咽,泪落朝阶。
此时兵部老臣出列跪奏:“陛下!事急矣!明军百里压境,旦夕可至城下。如今王城宿卫不足万余,皆是老弱疲卒,甲朽刃钝,不堪一战。外无一骑驰援,内无一粒余粮,孤城绝守,断然难支!”
“如今唯有二策:一则弃城远走,北奔极北乞儿吉思寒荒之地,遁入冰原深山,暂避明军兵锋,保全宗祀血脉;二则束甲献城,遣使纳降,归顺大明,求保全性命,留一脉香火!二者之外,再无生路!”
此言一出,殿中再起纷争。
宗室诸王血泪愤呼:“我大元百年帝祚,起于漠北,兴于朔荒!纵使国亡,不可屈膝!宁可弃城远遁,死守极北,世代游牧苦寒,不可向南称臣、俯首求人!若降,九泉之下,何颜见成吉思汗列祖列宗!”
文臣老臣泣谏:“大王!远遁极北,冰原千里,草木不生,人畜难存,去者必死!与其冻饿荒山、宗族尽灭,不如归降天朝,尚可保性命、存王族、留余根!”
一时间,朝堂之上,或主逃、或主降、或主战,吵乱纷纭,人心彻底溃散。
战无可战、守无可守、逃无可逃、降亦难堪。
顺帝闭目良久,泪落龙袍,声声悲苦:
“逃,是死路;降,是亡祚。朕为亡国之君,进退皆是千古罪人!”
想昔日大元鼎盛,铁骑踏欧亚,版图覆四海,万邦臣服,九州俯首;谁料末年乱世,烽烟四起,中原倾覆,北疆崩塌。一生辗转流离,从大都到漠北,从至尊到孤君,眼见山河易主、社稷倾颓、臣子离散、百姓流离。
百年大元,至此真真正正走到末路穷途。
正当朝堂纷乱无解之时,城外哨马疯马奔入皇城,跌扑殿前,嘶声急报:
“启禀陛下!大明前部铁骑已至城下!列阵西郊,旌旗连天,兵临壕外!”
一语如惊雷炸落大殿!
满殿君臣瞬间死寂,人人面若死灰,浑身冰凉。
终究还是来了。
残元最后一座都城,最后一片疆土,最后一丝残祚,直面大明百万雄师。
城外,西风猎猎,黄沙漫卷。
大明先锋铁骑列阵和林西郊,铁甲层层,刀枪森森。各色龙旗迎风舒展,明军甲光映日,杀气横空,围城之势初成,只待中军主力抵达,即刻攻城踏平王庭。
城上残元守兵,皆是面黄肌瘦、甲胄破烂、心神惶乱。望见城外连天军阵、无尽旌旗、浩浩甲兵,人人手脚冰凉,握刃发抖,再无半分守心。
有小兵弃戈长叹:“天亡大元,人力难挽!”
一时之间,城头军心溃散,逃兵无数,或坠墙而逃,或卸甲伏地,城防顷刻松动,摇摇欲坠。
皇宫之内,元顺帝听闻明军临城,身子微微一颤,缓缓起身,踉跄走到殿外露台,登高远望。
只见西郊原野,明师如云、旌旗如海、壁垒如山,浩浩荡荡,横亘天地。那是新朝天命的赫赫兵威,是扫清胡尘的浩荡天军。
回首城内,街巷萧条、宫阙凄凉、百姓哀惶、臣子离散。
落日余晖洒遍残破皇城,秋风萧瑟,吹起帝王白发。
一代亡国之君,独立高台,满目苍凉,喃喃自语:
“山河依旧,社稷已非。百年大元,终矣……”
此时王城内外,人心彻底崩解。诸王无计,百官无谋,士卒无胆,百姓无依。或私开城门欲降,或收拾行囊欲逃,或闭门痛哭待亡。
纷乱之间,又一道急报传入宫中:张房玄中军主力已至,二十万重兵合围和林,四面结阵,铁桶围城!
残元气数,彻底尽矣!
只是王城虽破在眼前,宗室未绝、余党未散、残兵未灭。顺帝究竟是开门归降,还是弃城北逃?和林城是一战屠平,还是和平归明?
末代元庭最后抉择,尽在旦夕之间!
未知孤城结局如何、北疆如何一统,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