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铁壁合围黑鹰滩 孤枭血战漠南荒
诗曰：
黄沙万里阵云稠，百万天兵压古丘。
狡计穷时余烬冷，雄兵聚处鬼神愁。
孤臣泣血拼残命，大漠惊风送晚秋。
莫道穹庐天未改，汉家旗帜覆边头。
话说张房玄看破王保保疲敌诡计，布下连天罗网，以快制快、以静破散，逼得漠南四散游骑尽数龟缩黑鹰滩。残寇羽翼凋零，诡计穷尽，困守孤巢，已成釜底游鱼。明军诸将群情激奋，皆请合围剿寇，踏平荒滩。
当日军令既定，三军连夜整肃戈甲、秣马厉兵。漠南百里连营灯火通明，甲光映夜，杀气横空，只待破晓出战。
次日鸡鸣天晓，东方微露鱼肚白，朔风停歇，长空澄净。
张房玄身披鎏金重甲，腰悬佩剑，登高台升帐点兵。黄旗一展，金鼓齐鸣，震彻漠南荒原。数十万大明将士肃立阵列，铁甲森森，刀枪如林，军威浩荡，震慑蛮荒。
当下分拨三军，合围黑鹰滩：
令前路三万铁骑为兜后之师，绕出黑鹰滩北侧沙丘，断绝北窜大漠之路；
令中路十万步骑为正面攻坚之师，直压黑鹰滩正门，结层层大阵稳步推进；
令八千精选轻骑为游击截杀之师，散布东西两翼，堵截逃卒，搜剿漏网；
令后军列盾结阵，守住外围，以防残寇拼死突围，内外隔绝，滴水不漏。
号令既出，诸将轰然领命，各引兵马分头进发。
不多时，大明兵马四面铺开，如天罗盖地网，层层围拢黑鹰滩。原本空旷苍茫的漠南荒滩，转瞬被明旗铁甲铺满，围得水泄不通。
且说黑鹰滩元军老营之中，王保保彻夜未眠。
他立在荒滩最高沙丘之上，南望明军连营动静，见对方调兵遣将、四面合围，已知最后决战来临。帐下残存士卒不过千余，皆是连日血战、疲敝不堪的残兵，甲仗不全，马匹羸弱，粮草将尽。
脱烈浑身披甲，面带悲戚，跪禀道：“元帅！明军百万合围，我兵不满千，大势已去！不如趁合围未稳，率精锐拼死北突，奔回漠北，尚可保全性命，以待来日！”
王保保闻言，凄然狂笑，声震沙砾：“来日？本帅百战半生，横扫北疆，威震塞外！自遇大明张房玄，连败数阵，丢城失地，兵散将亡！今日穷守一滩，苟延残喘，何谈来日？！”
“我王保保一生征战，只知战死沙场，不知逃窜求生！今日便是我尽忠元庭、血殉大漠之日！”
言罢，按剑起立，双目赤红，遍历帐下残卒，厉声喝道：“尔等随我多年，百战余生，今日身陷绝境！愿走者，可卸甲北逃，保全身家；愿留者，随我浴血死战，不负戎马一生！”
帐下千余残兵，皆是久随王保保的死士，闻言人人泣泪，齐齐拔刀叩地，吼声震天：“我等愿随元帅死战！誓死不退！”
军心虽残，血性未凉！
王保保见麾下士卒忠义如此，心中激荡，翻身上马，手提长刀，列阵迎敌。将仅剩的千余残兵分为三队，固守滩头壁垒，弓矢列前，刀盾列后，决意以残躯血肉，硬抗大明百万雄师。
少时，明军四面大军合围而至，兵临黑鹰滩下。
漫野明旗猎猎作响，金鼓震天，将士齐声喊杀，声穿云霄，惊得荒原飞鸟尽散，流沙翻飞。
中军阵前，一将策马出列，高声喝喊：“滩中残寇听着！王师奉天北伐，扫清边患！尔等穷途末路，顽抗无益！速速卸甲归降，可免一死！若执迷不悟，顷刻踏平荒滩，鸡犬不留！”
滩头之上，王保保立马横刀，傲然对立，毫无惧色，厉声回喝：“我大元百战元帅，岂降南国匹夫！张房玄有胆，便来会战！今日黑鹰滩，便是你我决死之地！”
喝罢，挥刀下令：“放箭！”
刹那间，元军阵前乱箭齐发，如雨洒落，直射明军前阵。
张房玄立马高台，神色淡然，抬手令下。
明军前阵盾兵齐进，千面巨盾林立如墙，死死护住阵前，飞箭尽数格挡落地，未能伤明军一人一马。
待箭雨停歇，张房玄长剑前指，大喝一声：“全军进击！踏平黑鹰滩！”
一语落地，百万雄师同时动势。
中路步军结冲锋大阵，踏沙而进，步步碾压；两翼铁骑奔腾冲突，尘沙漫天；八方士卒齐声喊杀，浩荡扑向小小黑鹰滩。
元军残兵虽悍，终究寡不敌众。
大明兵马层层叠叠，源源不断涌上滩头。刀枪交击之声、兵刃碎裂之声、人马嘶吼之声、金鼓轰鸣之声混杂一处，响彻漠南天地。
元兵个个死战，以一当十，刀刀拼命，人人浴血。奈何兵力悬殊太过，转瞬之间，前排士卒纷纷倒地，尸横黄沙，血染衰草。
不过半个时辰，元军外围壁垒尽数崩塌，守兵死伤大半，滩头防线全面溃散。
脱烈身先士卒，率亲兵拼死冲杀，身被数创，血染战袍，依旧死战不退，连斩明军数卒，终究力竭，被明军数骑合围困住。
脱烈奋力拼杀，口中怒吼：“元帅快走！末将誓死断后！”
话音未落，数杆长枪齐至，刺穿甲胄。脱烈仰天大叫一声，壮烈殉主，倒毙黄沙之上。
亲信尽亡，士卒殆尽，黑鹰滩上，元军仅剩王保保一人一骑，孑然独立血海尸山之中。
四下明军层层合围，密密麻麻，刀枪直指孤身枭雄。
周遭杀声渐歇，百万雄师环伺，无人再敢贸然上前。皆敬其半生威名，叹其绝境悍勇。
王保保环顾四周，见麾下千余死士尽数殉国，满地尸骸，血染黄沙，半生基业、百战部曲，一朝尽没。
他缓缓横握长刀，抬头南望，看向明军高台之上金甲白袍的张房玄，眼神之中有恨、有敬、有不甘，亦有百战落幕的苍凉。
张房玄策马出阵，行至合围阵前，望着孤身立滩的王保保，朗声说道：“王元帅，大势已去，天下归明。你一世英雄，何必徒送残命？卸甲归降，本帅保你全身，安度余生。”
王保保闻言，惨然大笑，笑声悲怆，回荡荒原：“张房玄！你赢了阵仗，赢了天下，却赢不得我王保保的傲骨！”
“我身为元臣，生为漠北人，死作沙场鬼！可断头，不可降！可殒命，不可辱！”
说罢，他勒马后退半步，双目凛然，欲自刎殉国。
忽见漠北天际，烟尘大起，铁骑奔腾，尘雾遮天，不知何处军马骤然而至！
绝境未绝，变数突生！
那漠北突如其来的兵马究竟是谁？能否救得孤枭性命？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