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洛羲昏不允许他操心剧本的事,纪影鹤只得死了这颗心,起初他觉得在家闲着也挺好的,轻松自在嘛,可待久了他只觉得自己是颗长了毛的土豆,到底还是静不下来。
后来他和洛羲昏一拍即合,计划在北京多玩几天,美其名曰是来找贺兰知解闷,实则最为重要的是静澜就在北京。
纪影鹤许久没来,竟对此处生出了些许陌生来。
纪影雁再怎么想也不敢给他安排太多乱心的工作,否则弟妹来鸣不平一次,吵架都得以小时为单位,日后指不定还要被阴阳怪气。
尚且年少的纪影鹤不爱给静澜打工倒不是因为工作繁忙,更多的是因为工作内容太过枯燥,他那会儿心高气傲,不屑于将青春的大好时光耗费在同资本家们耍心眼子上。
如今虽主动远离了权力中心与静澜几近毫无关系,但楼里的老员工见着他了还是会下意识喊“影鹤总好”,新人看眼色便跟着喊,过去在他手底下做过事的员工再与他相见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然而这称呼纪影鹤听多少次都觉得怪怪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不如像洛羲昏之前开玩笑叫他“纪总”或者“小纪总”呢,这样叫显得他多正经似的,分明也没帮上什么忙。
名义上是回公司上班,实则他每天最关心的是他哥的终身大事,毕竟自己早已托付终身,这口锅自然而然被扣到了纪影雁头上。
有一点纪影鹤始终想不明白,假若哥哥真是自己口中所说的那种单身主义,那么凭父母对他的宠爱,想取消这联姻完全就是轻而易举,毕竟商业价值再怎么高也没有亲儿子的快乐重要。
可纪影雁全程没有丁点儿推脱的意思,他平静得仿佛绑定终身的不是他而是桌上欢笑的其他人。
嫂子是高学历艺术生,听说欧洲游游到一半都没有就飞回来领证了,领完证后人在哪他哥根本不在乎,夜夜把公司当做自己家,工作才是爱人。
虽说一声“嫂子”叫得拘谨,“联姻”二字听着也生分,其实都是一个社交圈里从小玩到大的。
不过今非昔比,来之前薛女士就告诉他了:纪影雁最近都不怎么在公司过夜了,偶尔还会来找她过问缝衣服的经验,甚至还问她北京哪家甜品店好吃……以上,纪影雁这些天打死都不承认,当然,纪影鹤也没指望他会点头。
除此之外,纪影鹤在公司的职责就是吃好喝好,顺便督促纪影雁吃好喝好,偶尔跟爸妈通个电话,再按时去医院检查。
刚开始他还是个全勤员工,老实本分地在工位上处理文件,一到饭点就跟在纪影雁身后乖乖吃食堂。后来逐渐放飞自我,便从时不时消失一下得意到消失一整个下午,叫纪影雁阵阵无语,偏偏他把所有工作都处理好了,让人拿他没办法。
纪影雁一直以为他溜出去只是消食散心,又或者回去找小男朋友恩爱了,没想到这家伙闷声干大事去了。
夏至这天,纪影鹤中午就向洛羲昏报备了,说自己可能要晚点回去,实在累了就先睡,不用等。
洛羲昏以为他和纪影雁又要去应酬,忍不住担心道:“我知道你现在身体倍儿棒,但不要喝太多酒,喝两口意思意思就行了。”
“嗯,我知道。”
或许是怕他不听,洛羲昏没什么气势地威胁道:“真不能喝多,你记着,我不和酒鬼讲话!”
纪影鹤莫名其妙问:“你之前不也是酒鬼?”
“我现在不怎么喝了!”
虽说洛羲昏没什么职场经验,也不懂有钱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但应酬到十二点他知道这是绝对不正常的,况且前几次纪影鹤早都回来了。
本来十一点他就想打电话催了,但转念一想,真应酬手机估计都开的静音,由此他只是发过去一条信息。
[阿唳]还不回来吗?
然而消息石沉大海,一个小时过去了都没有收到回复。
洛羲昏伸手勾了下窗边的植物,心里既担心又烦躁,不知在沙发上等了多久,腿反反复复麻了好几次,他这才等到晚归的鸟儿。
纪影鹤摇摇晃晃地推开门,一下就瞥见身着牛仔裤以及白色短袖正坐在沙发上的洛羲昏,他板鞋都没脱,踩着地毯,整个人沮丧得很。
头发全部被揉乱,衣摆也皱皱巴巴的,沙发上的抱枕都掉下来了好几个,洛羲昏也不捡起来。
而在洛羲昏眼里,纪影鹤身上是宽松的酒红色衬衫,衣袖工整地卷起,露出白皙的小臂,脖颈上则缠了一圈同材料的带子,看上去松松垮垮,却将人衬得性感不少。
手腕上的金镯玉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衬衫的领口开得很低,小片的胸膛裸露出来,纤细的锁骨暴露无遗,他在夜色里白得不真实。
洛羲昏视线往下,并不知自己喉结滑动。
皮带紧紧束着胯骨,修身的西装裤包裹着长而细的两条腿,他脚上蹬了双高跟皮鞋,红底而锃亮,踩在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发出“哒哒”声响。
“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看出来了他状态不对,洛羲昏再生气也只能先把气压下去,“要不要喝点解酒汤?我已经煮好了,在锅里还热着呢。”
纪影鹤摇头,叫他坐在原地哪都不要去。
他径直走进卫生间,洗了个手就折返回来,膝盖顶住沙发边缘,就着这个姿势居高临下地凝视起洛羲昏。随后他干脆利落地跨坐到对方身上,掐住他的脖子二话不说就开始吻他喉结。
因为喝了酒脑袋懵,纪影鹤不清楚自己的力度,以为的吻实则是咬,还咬在了喉结这种敏感又别有意味的地方上。
然而洛羲昏硬是撑着没吭声,任由他动作,疼了也不过是捏紧沙发椅背,皱着眉调整呼吸。
见纪影鹤还想往下咬,洛羲昏赶紧推开他,把他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撇开,界限划得十分清楚:“你喝多了,我说过的,我不和酒鬼说话。”
他想起身想要离开,可纪影鹤早有预料。
他利索地将重心往后放,双手反撑住洛羲昏的膝盖借力抬腿,鞋底和鞋跟中间的空隙卡住了逃脱者的纤细手腕并将其牢牢禁锢在沙发椅背上。
不得不说,这缝隙刚好容得下洛羲昏的手腕。
这点是纪影鹤也没想到的,他还以为会失败呢。
经此一遭洛羲昏更委屈了,他红着鼻尖,鼻翼逐渐小幅度地颤抖起来,轻声道:“纪影鹤……”
被点到名字的人微微抬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没什么好说的,你答应我不喝多,结果现在身上满是酒味,脑子都喝糊涂了!谁应酬穿成你这样啊,露锁骨露胸肌露手腕的,还穿高跟鞋,到处沾花惹草!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我还憋着不敢打电话生怕打扰你工作!你说实话,有没有人加你微信说想跟你处对象,或者说等你分手再追也没关系?你拒绝没有,说你有男朋友没有,说你心有所属没有?在我面前都没这么穿过……都给别人先看了……”洛羲昏刚开始还吐槽得理直气壮,气势两米八似的瞪着纪影鹤,后来委屈劲儿翻倍地涌上来反而先把自己说怕了,尤其最后两句,哭腔都出来了。
纪影鹤在心里笑,这也太可爱了吧。
“还笑!我这样很好笑吗?都是谁害的啊!”
纪影鹤马上正色。还以为自己只是在心里笑呢,看来真是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我害的我害的。”
“你知道就好!”
洛羲昏前不久刚给纪影雁发去消息,得知今夜根本没有应酬,也从来没有,有关应酬的一切始终都是纪影鹤对他撒的谎。
[雁]我从来不会让他跟我去应酬,他自己也讨厌这些,没事不会瞎跑的。
[雁]倒是有种可能,他想给你拉资源,毕竟你现在要曝光没曝光,要口碑没口碑,空有实力是没用的。
[雁]你是不会低头去求别人,更不允许身边人这么做,他也是,但他愿意为了你这么做。
纪影雁这点倒是说对了,洛羲昏不喜欢别人插手自己的工作,也绝不允许工作室的任何人以为他好的名义去拉资源,说直白点是陪酒,再恶心点就是被潜规则。
洛羲昏早年不是没经历过这些,无数次拒绝换来的下场就是铺天盖地的黑料,甚至有几次险些被封杀,他吊着一口气闯到现在的。
这些他都熬过来了,怎么可能差这一次呢?
[雁]放心吧,别人不敢动他的。
纪影雁懂的比他多,因此看到这一句话,洛羲昏的心才勉勉强强放下来了一些。
“你自己老实交代,这些天都去哪了?”
他决定给纪影鹤一次机会,要是老实交代,他就冷静处理这件事,一切从宽,纪影鹤要还是藏着掖着,那自己真要翻脸冷战了。
纪影鹤像是透过他的眼睛读懂了他的内心。
奇怪,分明以前觉得他的眼睛像场雾,只能看见外层,无法窥见内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能随意拂开这层碍事的雾的呢?
“剧本我帮你看过了,挑出来的都是适合你的,又或者是观众现在喜欢的类型,总之不会差。”
这次和《归依何方》那时的情况不同,纪影鹤不能找侯勒宁更不能使用自己的剧本,必须有全新的橄榄枝向洛羲昏抛出才能收获正面反馈。
他们要让观众知晓洛羲昏的实力,要让粉丝明白洛羲昏有再站起来的勇气,而不是告诉他们洛羲昏只能在自己的社交圈里发展,吃回锅肉和隔夜剩饭就是他的命。
“你不用为了我的前途做到这种地步。”
“没关系,你不在乎的东西我替你在乎,你费尽心思得不到的我也全都能给你。”
发现他手腕被磨得通红,纪影鹤赶紧别开腿,这个动作仿佛宣告着他卸下了全身的防备,整个人像松软的苔藓铺在了他赖以生存的大地上。他为大地遮蔽能灼伤人的阳光,大地在他身下拥紧他与他共享自己的全世界,就是这一刻,岁月静好,时间如细水流淌而过却不令人感到喧嚣。
“今天这是最后一次,我向你保证,当然……你也要答应我,你永远不会去那种地方……”
好啊,还会蹬鼻子上脸!
“你答应我的都没做到,怎么好意思提要求的?”洛羲昏的语气尽是不可置信,声音都因震惊大了不少,但明显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
“好嘛……我错了,答应你的没做到,对不起。但是错归错,罚归罚,我说的你都得答应……”纪影鹤酒精上头,脆弱的模样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他在洛羲昏怀里松懈了不少,心跳的声音因而宛如被放大了数倍那般剧烈。
听他这么说,洛羲昏不否认自己慌得指尖发麻。
他捧起纪影鹤的脸,急切地问道是不是在酒席上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控制,对不对?
纪影鹤失笑,轻轻拍开他的手,眼底尽是宠溺和欣慰:“你想什么呢?既然有求于人,那就要展示百分百的诚心,单纯喝多了……唉,如果没有这几天,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喝,讨厌死你们喝酒的人了……”
“我已经不怎么喝了!”洛羲昏再次申明。
结果还没来得及接下文,纪影鹤就突然起身轻车熟路地解开他牛仔裤的纽扣,还抓住他衣摆强势地要掀起来,活像是在借酒疯耍流氓。
洛羲昏“哎”了好几声,惊慌失措地抓住他的手,满脸震惊:“纪影鹤!干什么呢?”
“你说呢?”
视线交缠的那个瞬间,洛羲昏甘拜下风地闭上眼,他任由一个又一个的吻落在身上,落在……那些旁人常见又或者只有眼前人能见的肌肤上。
浑身不受控地颤栗,身体病重似的发烫。
[前方道路施工,默认您下高速走国道,限速请看标志牌。各位可以打开导航自行寻回原高速路段,感谢支持,鞠躬致谢]
…………
而纪影鹤早已累到极点,不知在听到哪句话时就已陷入梦乡。
没关系,你知道我爱你就好。
我们不靠爱意谋生,我想和你靠欲望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