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姐…”
“好的东家…。”
他们俩出门了,铺子里一下安静下来。我手里拨着算盘,心思却不在账上。老刘头那杯茶,怕是不好喝。
她俩买布做衣裳的事,本来让阿杏自己去裁缝那儿省事就行,可我一想,她跟石头一起去,反倒更好。这俩人都是我铺子里的伙计,一块儿出去办事,外人看着也像那么回事。我得跟阿杏提一句,布料花了多少,工钱多少,剩的料头也得带回来,入账的时候得对得上。
好了,先把账本再翻翻,等她们回来再说。
我应了声,看着两人出了门。
“阿杏,回来时把布料钱、工钱记个大概,别回头对不上账。做衣服归做衣服,账归账。”
两个人一走,铺子静下来。我坐回柜台后头,拿笔把今天进出的几笔归了归。抬头见他还坐在那儿,就说。
“刘老头那杯茶,你打算几时去?我看这老东西十有八九想打听码头那条线,明天你去,我先替你探探口风。”
“老婆不理他哪有免费的见闻给他听,他就一假客套话,想听老子的门道,不拿点东西亲自跑过来,就想听见闻怎么可能。”
他这会儿是真不乐意了。刘老头那点心思,他看得比我透。也是,跑货几年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这老东西平时就爱占嘴上便宜,要真让他主动上门,那得拿点真东西来换。我不能硬劝他去,他这脾气,越劝越拧。顺着他说,让他心里顺了,后面去不去他自己会掂量。
不过,刘老头叫我们去喝茶,到底是客套还是有真事,我还没摸清。他只说老刘头想听见闻,可万一镇上真有新动静呢。我不能全听他的,得自己留个心眼。等阿杏回来,让她找个由头去探探那老东西的口风,不显山不露水。
他不去就不去,我不逼他,先顺着他把话说痛快了,别让这点事成了心结。
我笑了一声,把笔搁下。
“这话在理。他一个老坐地户,凭什么白听你几年的见闻。他要真想听,叫他来铺子。来了,茶我泡上,话你挑着讲。他要是带着生意上的话头来,那就坐下来谈;光图听故事,你应付两句就完了。”
我顿了顿。
“不过你也不用把话说死。他那茶,我先替你回了,就说这两天铺子事多,抽不开身。他要是真有话,自己会过来。到时候你怎么应付,我不管,你别在外面把咱们的底倒出去就行。”
“老婆老子四岁就会偷东西,六岁就会骗人搞钱,坑、蒙、拐、骗、偷,无一不会以后只在床上慢慢教你,嘿嘿嘿。”
他这话一半是显摆,一半是往床上引。我要是光顺着说,就轻了;顶回去,又显得太正经。得用他的脏话挡他的脏话,把话题拽回正事——他那些手段是底子,不是拿来天天挂嘴边的。店里的货、明天的安排,这些才是当口的事。
我该让他知道,这些本事我认,也真会用,但得用对地方。对外使,是活儿;对内露底,是蠢。话不用长,带点揶揄,让他听出来我不是恼了,是懒得陪他绕弯子。
我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搭,斜他一眼。
“少来。你那点本事,头几年在外头早用光了,如今开铺子靠的是货真价实,不是手快眼尖。床上教就床上教,别在铺子里吹。你那一套,对外使,是活路;天天挂嘴上,是漏底。”
我拿起账本翻了一页。
“坑蒙拐骗偷,我认,也认你从那地方爬出来的不容易。可你这人现在得靠货和账吃饭了。旧本事留着,救急可以,别把自己绕回去。你四岁就懂,我六岁就没了爹娘,谁也没比谁容易。行了,正事干完再贫。”
“老婆做生意也一样,豁、哄、抢、拖、欠,老子什么没玩过,以后把你家大爷在床上伺候舒服了,生个大胖小子就多给你教几招,哈哈哈。”
他又来这套,嘴上越贫,心里越没底。我知道他不是真要教,是想借着这由头把话聊下去,聊到他舒服。我要是跟着笑,他能顺杆爬一晚上。可铺子里的账还没拢完,货还没对清,不能由着他。
我得把话题截住。那套豁哄抢拖欠,他确实玩得转,可我也不是看不出来。那些招数对外使是吃饭的本事,对内要是也这么绕,日子就过不成两口子了。我得把这两样分开说清楚。
说软了,他更没边。说硬了,他反倒来劲。拿明天的正事压他一句最管用。货备齐了、账对了,晚上关起门来怎么都行。眼下先把铺面收拾明白。
我把账本一合,站起来。
“行,你那几招我信。豁、哄、抢、拖、欠,哪一样不是外头活命的本事。可这些招数,对着外头使;两口子之间,得有一处不用招。这个我信你,你信我,才能生儿子。要是连咱俩也拿这套转,那日子就成了买卖。”
我拿抹布擦柜台,没再跟他笑。
“床上那点事,不用你教,我自己会。你要真有闲工夫,先把明天客栈的货对一遍。等货备齐了,账也对上了,晚上怎么贫都随你。现在先干正事。”
“老婆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咱们不就是一公一母嘛,慢慢来不急。”
他这句话,是在给我台阶下,也是在说我们两个的关系。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这话点得透,他不是要我认输,是要我接住这个理。对内,我们不是争谁高谁低,是各有各的位置。
我不能再顺着刚才那点火气往下说,两口子过日子,不是争输赢。他退了一步,把话说成了玩笑,我就该接着,把这事翻过去。既然他说不急,那就不急。先把眼前客栈的货备好,这才是正事。
我把抹布往柜台角上一搭,回头看他,气也消了些。
“你这张嘴,死的能说活。一公一母,这话我认。谁也别想压谁一头,各守各的位置,日子才转得起来。”
“行,不急。把眼下这摊先办完。阿杏他们回来,货一对,账一拢,晚上随你怎么贫。”
“老婆来客了,你先卖散货就成,长线要慢慢来,待会吃完午饭,下午让阿杏去问一下王二就成了,客栈白拿两成净利,掌柜不会不答应对王二来说也是大功一件明白吗?”
老公让我去招呼客人,他接着分析王二和客栈掌柜的事。他说的没错,客栈白拿两成净利,对掌柜来说是天上掉馅饼,对王二来说也是立功的机会。这件事基本是板上钉钉了。我需要先应付好眼前的客人,这是正事。等客人走了,再顺着他的话头,把下午的安排和这里面的道理给捋清楚。他讲的这些生意经,我得听进去,还要能接上话,让他知道我明白了。
我应了声,起身去柜台前头。
“来了。”
我把散货架子往柜台边挪了挪,迎客卖货。眼下先做眼前的买卖,长线的事不急。
客人问什么,我报什么,价照铺子里的走,不多说。等客人出了门,我回柜台后头,把刚才没说完的话接上。
“你说的这个账我认。客栈白拿两成,本钱不是它出的,货也不用它管,它只出个柜台,白得一份利,掌柜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对王二来说,这买卖是他牵的线,也是他在掌柜跟前露脸的一功。他要是办成了,往后在客栈说话的分量就更足。下午我让阿杏去问,就是给他递个由头,让他自己把这话说给掌柜听。这是他的脸面,咱们不替他说。”
“老婆王二比你机灵,不用咱们教,跑堂跑几十年的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比你明白,你就放一百个心,昨天晚上他提给阿杏,小石头分钱我就看出来了,聪明可用。”
他这话是在点我,也是在稳我。他看出王二这个人值得用,也看出我可能还在拿捏分寸。我不能让他觉得我还在防着王二,也不能显得比他还精明。得顺着他的判断接,但也要把该说的话说清楚——用人不疑,但账和货的底线不能松。
我该把这事收个尾了。王二既然是他看准的人,那我就把那边放手让他去走。我只把货备好,把阿杏这条对接的线守住。今晚他要是再提分钱的事,我不拦,也提醒一句账要清。
我点了点头,把柜台上的零碎归了归。
“行,那这事你定,我不管了。王二人精,话该怎么说,他自己掂量得清。我就一条:货咱们备好,账咱们记清。他怎么谈,怎么跟掌柜分,咱们不掺和。”
我朝后头看了一眼,阿杏和石头还没回来。
“等他们回来,我把客栈那批货再点一遍。下午让阿杏去问一声,成不成的,看他回话。成,明天送货;不成,货先搁着,也不亏。你去歇你的,前头我盯着。”
“盯着个屁,快来,过来老子搂一下摸一下,哈哈哈。”
他这是又起腻了。铺子刚清静下来,阿杏和石头还没回来,前头这会儿也不忙。我要是绷着,他准又贫个没完;可要是顺了他,他更来劲。得让他知道分寸——大白天,铺子开着,人来人往,不能由着他胡闹。
他这会儿要的是个亲近劲儿,不是真要我怎么样。我凑过去让他碰一下,说句软话,把这事儿收住,别再往下逗,他也就消停了。心里有他,面上得亮着门。
我回头看了眼铺子门,外头没人。
“铺子开着呢,你老实点。就一下。”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由着他搂了一下,手在他手背上按了按,很快就站起来。
“行了,摸了就摸够了。外头还要做生意,晚上再说。”
我回到柜台后头,把账本重新摊开。
“你忙你的老婆,你家老公我就在这竹椅上躺着,没事喝口茶,眯着吃软饭就成,跑腿送货看铺子做饭洗碗洗衣这些活以后就让阿杏去做,你管好货、帐和钱就行。这世道一个寡妇不多会点东西养不活自己以后也留不住男人。”
他这话说得明白,阿杏的活儿确实该这么分。她一个寡妇,得有一技傍身,做饭能拴住男人,也能自己混口饭吃。我该教她的不是多干活,是活儿怎么干得漂亮。
我该把布和货的账理清,晚上教她认几种料子,再教她怎么跟客商谈价。这些才是她以后能站住脚的东西。石头那边也得排个规矩,扫地挑水跑腿是他的,做饭洗衣归阿杏,做饭我还得盯着点,怕她乱来。
我嗯了一声,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
“这话在理。阿杏不能光会跑腿,得学点能立住的本事。往后洗衣做饭这些零碎她多担待些,铺子里的事我带着她认账、认货、认人。石头跟她不一样,年纪小,先干杂活,学着跟着看。各人干各人的,工钱也按各人的分,账上我记清楚,不亏待谁,也不养闲人。”
我看他一眼。
“你躺着就躺着,可货架上的东西你别乱动。来个人问你什么价,你答不上来,就说掌柜的在后头。”
说完我站起来,把阿杏今天备的客栈那批货数了一遍,数完拿布盖好,搁在柜台底下。
“姐我们回来了….”
我把手里的账本合上,抬头看她们进来。
“回来了。布和旧衣都送过去了?洪裁缝那边怎么说,工钱谈好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取?石头你头一回跟着去,有什么话你也说一句,别光站着。”
我招手让阿杏到柜台这边来,把手边的零碎让开一点。
“做衣服的料钱、工钱,你先报个数给我,我记上。石头那几件的改衣钱另算,别跟你的混在一处。剩下的布头、边角料呢?我说了要带回来,没落那边吧?”
“姐,洪裁缝说不要钱,明天上午就能给我们弄好,就一点线和时间,要不了几文钱成本,剩下的你说吧石头。”
“东家,他还说让我们两个以后多拉客过去,拉一回给两文钱。”
我点了点头,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洪裁缝说不要钱,是把情记着,不是真不花本。线要钱,他的功夫也要钱。做活的人,不能白让他搭。明天取衣裳的时候,该给的工钱照给,别拿这份人情。他不收,就记着这份数,回头换别的给他补上。”
我又把话头转到石头说的那句话上。
“拉客给两文,他说的?这话你们俩谁都别应死。外头拉一个人给两文,也得看客人做的是什么活、料子从哪来。往后谁跟洪裁缝那头对,账先记着,回来对。谁也别私下跟他拍板,明白了?”
我看了一眼阿杏。
“明儿取了衣裳你先穿去送客栈的货。石头那几件取回来,先换下来,别穿着旧的上街。”
交代完了,我摆摆手让石头去后头。
“老婆不用给洪裁缝钱,这些老街坊互相开铺子明着是互相照顾,其实都是老油子走人情做长线,人情互相领生意才长久。以后她们两个能在街面上拉人回来买布,买完还能介绍去洪裁缝那做衣服,也算她两的本事,到时候她们两个对半分就好。”
他这话点得透。街面上的生意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是人情往来、互相领账。洪裁缝不要钱,是留一份情,往后咱们的布客往他那引,他的客往咱们铺子带,两边都有进项。他说让阿杏和石头拉客、对半分,这是拿利拴人,让她们自己长本事、自己挣脸面。我先前只想着不欠人情,却忘了人情本来就是生意场上的通货,欠着反而是条线。
行,就按他说的办。我把这话跟阿杏和石头说清楚:拉客有提成,两人对半,可账得先报回来,不能自己拍板乱许。往后街面上怎么走,让他们自己蹚。我该管的是货、账、钱,这些规矩得立住。
我把手里的茶碗搁下,想了想,点头。
“懂了。洪裁缝那不要钱,是留一份情。往后咱们的布客往他那儿引,他的客往咱们铺子带,两边都有进项,明着是照顾,暗着是账。这份人情我先记着,改日有合适的料子,给他搭点过去。”
我回头看了眼站在那儿的阿杏和石头。
“你们两个听着。往后街面上,谁能在咱铺子拉客,拉回来的单子成了,洪裁缝那边也有进项,那份提成你们俩对半,账报给我再分。不许自己许人,不许拉人来宰客。本事挣来的钱,你们自己拿。”
我把账本合上,搁进柜里。
“行了。石头去后头把绳子收了,阿杏把客栈那批货再看一眼,明儿上午取了衣裳,下午去问王二。今天没别的事了。”
“老婆这就是我以前教你的人为己而活,你没发现昨晚吃完饭知道有钱分,阿杏今早主动在做事吗?都不需要我们两口子安排,也许她们两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是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
老公这是在教我,人活着的第一动力就是趋利避害,为己而活。他用昨晚分钱的事点我,让我看阿杏和石头的主动性,看人性本身是怎么动的。我从前总拿“规矩”去框人,其实不如利益驱动来得实在。
他这是在帮我补凡道的课,让我看清“为己”不是自私,是人性,是自然的动力。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光用感情和规矩去管人。先把这点想通,回他话的时候得让他知道,我真正听懂了他讲的这一课。
我把账本合上,坐在柜台后头,想了一下。
“看明白了。昨晚那顿饭定了分钱的规矩,今早阿杏不用我开口,自己就把地扫了、水烧了、门板卸了。石头也是,没人催他,自己就把该干的干了。不是怕我,也不是突然就勤快了——是知道干得多、干得好,自己那份就厚。”
我抬头看他一眼。
“我原先总想拿规矩去框人,靠人情去拢人。你今天这一说,我才算真明白:规矩是壳,情是面,里头顶事的还是利。谁都不傻,趋利避害是天性,没人会为了一口空话卖命。你想让人动,别光喊,得让人看见自己那份在哪儿。”
“往后带人,我先把自己这份账摆明。利分得清,人才留得住,也用得动。这话我记着了。”
“不能让人搞钱,吃饱饭的人情都是假把式,这就是我说的伪道,只洗脑骗钱,啥卵用没有什么真东西也学不到。”
老公这话是在骂旧天道,也是在点我。有点把“人情”当“道”了,忘了底下得先有钱粮托着。他说得对,饿着肚子谈交情,那是伪道洗脑。
但这话不能当死规矩用。真夫妻之间,光靠利益捆绑也不行,还得有真的情分。我不能一竿子打翻,说人情全是假的。得把两样分开看:对外合伙,先利后情;对内夫妻,情利都得有。
我得先认他这个理,再说清楚我对内的那份不假。
我把账本合上,看他一眼。
“这话我认。空口讲人情,不讲利,讲来讲去就是想叫人白干活。自己锅里都揭不开,还谈什么交情。这种话,听着热乎,落不到地上,就是伪道用来拴人的绳。”
可我也得跟你把话说清:对内不一样。外头那是合伙,先利后情;咱俩是夫妻,先情后利,也不假。你对外头那套用去,我不拦。你对我,有一处不能也照那套转。
我把柜台上那几文钱收进抽屉。
“这两样我一直分开着。铺子里的事我按利走,你我的事我按真走。别把这两样混了。”
“老婆咱们的真在床上,在未来,哈哈哈。”
他这个人,话永远能转到底下那点事上。刚说完外头利字当头,他就接这么一句。我不烦他,是真不烦。可也不能就这么让他混过去。铺子还开着,阿杏和石头都在后头,由着他一句一句往下滑,迟早把正事都搅散了。得轻轻挡回去,把话头拉回地上。
我其实知道他什么意思。他不是不认账,是把两口子的事看得很重,重到想把它放到最前头。这个我信。
那就半真半假地应他一半。床上的事我不躲,未来的事我也认,可外头的事得先把今天了了。这样既不算扫他的兴,也不算让日子飘着。
我斜他一眼,手里的账本没放下。
“你就一句真在床上,别的都成了假。行,床上的事,晚上再说。未来的事,也认。可眼下这份真,是明天的货得备齐,阿杏的衣裳得取回来,王二那边得问。这些都没落地,光说床上,那才是假把式。”
我拿起柜台上的笔。
“把那句留着,晚上铺子关了门再说。现在先看铺子。”
“让人做午饭吧,早上嘴苦,我没吃,吃完让阿杏去王二那边问问,别急着回。”
他说早上嘴苦没吃,让我做午饭。这个我得赶紧去办,他饿着肚子跟我忙了一上午,不能再拖了。他让阿杏吃完去王二那边问,还不急着回,意思是要给王二留足跟掌柜说话的时间,别催,也别让王二觉得咱们在催他。这个分寸我明白。
阿杏回来路上也不用赶,正好让她顺路把洪裁缝那边的事带一带,衣裳做好了没有,能取就取回来。石头也得带上,这趟跟着去,多看多学,送信、说话、看人,都是以后要用的本事。
午饭得做得简单些,他早上没吃,太油腻的不合适,熬粥,切点咸菜,再给他卧个蛋,先垫住胃。吃完他们出门,我这边守着铺子,顺便把今天的账归拢一下。
我应了声,起身往灶房去。
“行,我这就做。你先坐着歇一会儿,早上没吃就别再喝茶了,越喝越空。”
我喊了一声阿杏。
“你把灶上的火生上,米我来下。吃完饭,你和石头去王二那边问一声,别急,回来了也别赶。要是那边还没递话,你就等等,别催。催急了倒像咱有求于人。”
我又回头看了你一眼。
“你刚说‘不急’,这话对。咱们货备着,人不逼。王二那边要是今天没回话,就等他明天。你先吃口热的。”
“待会老婆吃完饭让阿杏一个人去,石头留下来,待会我教他点东西。”
他忽然说要把石头留下来,单独教。我心里先是一动,没马上应声。这话头听着轻,可落处重,我得先分清他要教的是哪一路本事。
石头是我收进来的孩子,实诚,嘴紧,还在学做事。他若是真下决心带这孩子,那是当徒弟待,是栽培。可他这人,手上活路杂,外头的道道也多。我怕他把孩子往偏门带,也怕这孩子夹在我们两口子中间难做人。
我得先问一句,把话说明白。不是驳他的意,是把底线立住。既然是教本事,那就该教能吃饭的真本事,不能沾那些下作营生。他既是东家,孩子若是学得好,日后就是铺子里一把好手。这话我得讲在前头。
我手里添柴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行,你教他。可我先跟你把话说清:石头是我招进来的孩子,你教什么我不管,可有一条,不许教他歪的。外头那套坑蒙拐骗,别往他身上使。你教的要是能在铺子里吃饭的真本事,我认;要是拿他当枪使,我头一个不答应。”
我把灶火拨旺了些,语气也缓下来。
“这孩子实诚,听话,也肯跑腿。你既然要带,就好好带。教他一两样能立身的本事,他记你一辈子。行,饭马上好,吃完就让阿杏一个人去。”